随笔二：看望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病房罩得密不透风。吴梦媛坐在病床边，指尖悬在许怡馨打着点滴的手上方，终究没敢落下。

“又瘦了。”许怡馨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嘲讽，“吴总日理万机，居然还肯屈尊来这种地方？”

吴梦媛轻轻动了动，从公文包里抽出保温杯：“我炖了燕窝，你喝点。”

“不必了。”许怡馨别过脸，苍白的侧脸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吴总的东西，我消受不起。就像当年你扔给我那张支票，我到现在都没动过。”

保温杯的金属外壳硌得手心发疼，吴梦媛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她把签好字的支票拍在许怡馨面前，说“我们到此为止”，却没敢看对方瞬间红透的眼睛。

“怡馨，”她艰涩地开口，“那时候的事，我……”

“那时候的事我记不清了。”许怡馨打断她，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手背上的针头跟着颤动，“我只记得，有人为了家族联姻，把爱当垃圾一样丢掉。”

吴梦媛慌忙去按呼叫铃，被许怡馨一把挥开。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吴梦媛的手腕：“别假惺惺的，你来看我，是怕我死了没人替你挡那些闲言碎语吧？”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吴梦媛松开手时，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红痕。她看着护士给许怡馨换点滴，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药瓶——那是治疗重度抑郁症的药，剂量大得吓人。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声音发颤。

许怡馨闭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从你说我们不合适那天起。”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陷入死寂。吴梦媛盯着许怡馨手背上的针孔，想起大学时她们挤在出租屋里，许怡馨总爱枕着她的腿看电影，看到感人处就往她怀里钻，说“梦媛，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林氏那边我已经回绝了。”吴梦媛忽然说，“联姻的事，不算数了。”

许怡馨猛地睁开眼，眼底翻涌着震惊和一丝转瞬即逝的希冀，但那点光亮很快熄灭，她扯了扯嘴角：“吴总又想玩什么把戏？先抛弃我，再回头施舍我？还是觉得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很有趣？”

“不是的！”吴梦媛急得站起来，公文包掉在地上，文件散落一地，“我知道错了，怡馨，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每次看到林薇薇那张脸，我都在想……”

“想我？”许怡馨笑出声，笑声裹着泪，“吴梦媛，你摸着良心说，你后悔的是失去我，还是后悔亲手毁掉了唯一真心待你的人？”

吴梦媛张了张嘴，有一肚子的话涌到嘴边，却只哽出一声哽咽。她打开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是吴梦媛和许怡馨的合照，那时候她还没接手家族企业，眉眼弯弯，笑得明媚。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怡馨的呼吸急促，她指着那仍很旧，但不得不保存的样子：“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吴梦媛脸色苍白，慌忙把手机别开眼：“没什么，就是个常规体检。”

“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吴梦媛的声音很轻，“让你可怜我？还是觉得我罪有应得？”

“我恨你！”许怡馨把脸捂在她脸上，泪水汹涌而出，“吴梦媛我恨你！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在我好不容易忘了你的时候，又用这种方式出现？”

吴梦媛的眼泪终于决堤，她伸手擦许怡馨的眼泪，却被对方狠狠推开。许怡馨的动作太大，牵动了手背上的针头，血珠顺着针孔渗出来。

“别碰我！”许怡馨嘶吼着，“你滚，我不想再看见你！”

病房门被推开，护士慌忙走进来：“怎么回事？病人情绪不能这么激动！”

吴梦媛被护士拉到一边，她看着许怡馨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后悔自己曾经的怯懦。

护士处理好针头，低声说：“病人情绪很不稳定，不适合再聊，我劝你还是先回去，你们家属……”

“我们不是家属。”吴梦媛打断她，声音沙哑，“我是她，朋友。”

护士愣了一下，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病房。

吴梦媛蹲下身，慢慢收拾散落的文件。当她看到许怡馨掉在地上的手机时，犹豫了一下，还是捡起来放进了床头柜。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了屏保——那是大学时她们在操场拍的合照，两个人笑得一脸灿烂，背景是漫天的晚霞。

“怡馨，”她轻声说，“我不会走的，在你好起来之前，我不会走。”

吴梦媛搬了张椅子坐在床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她想起许怡馨以前说过，她们就像两棵缠绕生长的树，谁也离不开谁，可后来是她亲手把树砍断，让两人都遍体鳞伤。

凌晨一点，许怡馨终于安静地睡了过去。吴梦媛趴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吴梦媛用掌心捂着，感受着那微弱的脉搏。

“对不起。”她在许怡馨耳边低语，泪水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这时候，许怡馨的手指忽然动了动，吴梦媛以为她醒了，紧张得不敢呼吸，可等了许久，对方只是无意识地往她掌心缩了缩，像一只寻求安全感的小猫。

她知道，许怡馨心里还有她，就像她从来没放下过许怡馨一样。只是这破碎的感情，该如何拼凑，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吴梦媛闭上眼，将脸埋在许怡馨的手背上，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一次，换我等你，好不好？”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吴梦媛知道，这条路很难走，她欠许怡馨的，要用一辈子来还。

她不知道许怡馨什么时候会原谅她，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确定，这一次，她绝不会再放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