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第一次注意到那个盲人,是在初夏的傍晚。
他住的老小区没有电梯,六层的红砖楼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像一块被时光浸旧的绒布。那天他拎着刚买的啤酒和烤串往楼上走,在三楼的转角撞见了新邻居。男人戴着一副墨镜,手里的盲杖在地面敲出笃笃的声响,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小锤,敲在楼道昏暗的空气里。
“你好,我是刚搬来302的,叫陈默。”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杯凉白开,没有多余的起伏。
林野“哦”了一声,侧身让他过去。盲人的脚步很稳,白色的棉质衬衫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林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302的门后,没太在意。小区里住的大多是退休老人和上班族,多一个邻居,就像多了一块路边的石头,掀不起什么波澜。
接下来的日子,林野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他在三十出头,在一家设计公司做插画师,每天对着电脑画到深夜,靠外卖和速食打发三餐。他性格孤僻,不怎么和邻居打交道,唯一的爱好就是在阳台抽烟,看楼下的人来人往。
直到某天深夜,他画完一幅插画,习惯性地走到阳台透气。对面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陈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小提琴。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他的手指在琴弦上滑动,拉出一段低沉婉转的旋律。林野愣住了——盲人怎么会拉小提琴?而且拉得这么好?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桌上的望远镜,那是他很久以前年前心血来潮来潮买的(接广告)买来的,用来观察城市的夜景。镜头对准对面的窗户,他看见陈默的侧脸,墨镜遮住了眼睛,却遮不住他专注的神情。林野的心跳莫名加快,一种隐秘的兴奋感涌上来。他开始不自觉地关注陈默的一举一动:每天早上七点,陈默会准时出门,盲杖敲着地面去附近的公园散步;下午三点,他会坐在窗边听收音机;晚上,有时候拉小提琴,有时候就安静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林野的偷窥欲像藤蔓一样疯长。他把望远镜固定在阳台的角落,只要一有空,就盯着对面的窗户。他发现陈默的生活很规律,却又充满了神秘感。他从不邀请任何人来家里,也很少和邻居说话,唯一的社交就是每周去一次盲人按摩店。
有一次,林野看见陈默出门时,门没关紧。他犹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下楼,站在302的门口。门缝里飘出淡淡的檀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林野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想推开门进去,却又不敢。就在这时,陈默的脚步声从楼道传来,林野吓得赶紧躲进楼梯间,看着陈默用盲杖探着路,慢慢走进家门。
从那以后,林野的偷窥变得更加疯狂。他开始记录陈默的作息,甚至在夜里偷偷溜到楼下,趴在302的窗户底下听动静。他听到陈默在房间里踱步,听到他低声说话,却听不清内容。他还发现,陈默的房间里有一个上锁的柜子,每天晚上,陈默都会在柜子前站很久,手指在柜门上轻轻摩挲。林野的生活被偷窥填满了。他不再认真工作,画稿堆积如山,老板的电话催了一遍又一遍,他却充耳不闻。他的脑海里全是陈默的身影,那个盲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他的神经。他甚至开始幻想,陈默的墨镜后面藏着怎样的眼睛,他的柜子里锁着什么秘密。
一天晚上,林野又趴在阳台的望远镜前。他看见陈默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把手术刀。陈默的手指抚摸着刀刃,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林野的呼吸变得急促,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想知道陈默的秘密,想知道那把手术刀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野的偷窥行为越来越大胆。他趁陈默出门的时候,偷偷溜进302的房间。房间里很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血腥味。他打开那个上锁的柜子,里面除了手术刀,还有一本日记。日记里的字迹工整,却写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内容:
“今天,我又听到了那个声音。它在我的脑子里盘旋,像一群苍蝇。我必须找到它,然后杀了它。那个男人他总是盯着我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我知道他在偷窥我。他以为我看不见,可我能听到他的心跳,他身上的烟味儿,都是那么真实和诱惑……”
林野的手颤抖着,他终于明白,陈默早就知道他在偷窥,而且陈默又是那么变态…千万个思绪充斥着他的大脑,思绪像混了针的毛线聚在一起,在林野的身体里骚动,那感觉又刺又痒,不知是心虚还是恐慌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竟然忘记了逃跑。就在这时,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陈默回来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吓得躲进衣柜,大气不敢出。他听到陈默走进房间,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衣柜的门被打开了。陈默站在他面前,墨镜后的眼睛似乎在盯着他。
“你终于来了。”陈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林野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陈默伸出手,手里的手术刀闪着寒光。林野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睁开眼睛,看见陈默已经转过身,走到窗边。“你以为我看不见,其实我看得比谁都清楚。”陈默说,“我知道你每天都在偷窥我,知道你想知道我的秘密。”他又立刻转过身“可那天我突然明白,你的视奸似乎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我离不开你的窥视…”那个眼神林野永远都忘不了:那分明是正常人的聚焦和注视!“啊啊啊!!”林野吓得跑了出去,不知道是什么感情让他回头看去:只见陈默还站在原地,呆呆的,眼神空洞的,还是像一个盲人,看不见的…林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出302的。他回到家,浑身颤抖,一夜没睡。第二天早上,他被一阵警笛声吵醒。楼下围满了人,警察抬着一具担架从302出来。陈默死了,死在自己的房间里,胸口插着那把手术刀。
警察调查了很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陈默的死亡被定性为自杀。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林野也不知道,那些事会重新让他想起那些令他恐慌的画面:他想起陈默昨天说的话,想起他变态的、饥渴的眼神,想起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他知道这样自己不会脱离这种恐慌的自己,于是便不去想了
林野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和自责。他觉得是自己的偷窥导致了陈默的死亡。他开始失眠,每天夜里都梦见陈默拿着手术刀向他走来。他不敢再待在这个小区,于是搬了家。
搬到新地方后,林野的生活渐渐恢复了平静。他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过去的阴影,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一个包裹。包裹里是一本日记,和他在陈默房间里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样。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一直在看着你。”
林野的脸色变得惨白。他想起陈默说过的话,想起他墨镜后的眼睛。他突然明白,陈默根本不是盲人。他的墨镜,他的盲杖,他的一切,都是伪装。他故意让林野偷窥他,故意让他发现自己的秘密,然后一步步引导他走向毁灭。
林野疯了。他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每天对着墙壁喃喃自语,说有人在偷窥他。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正透过望远镜,看着精神病院里的林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那天下午,我没锁门,才能继续观察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