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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满彼岸花的路

彼岸花之邪

林晚第一次见到那片花,是在奶奶葬礼后的第七天。

老宅后山的路,她从小走到大,却从来不知道,在那片被荒草淹没的、早已废弃的山径尽头,会开着这样一片妖异的红。

不是春日里桃花的暖红,不是秋日里枫叶的艳红,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带着铁锈味的血红色。花瓣细长卷曲,像无数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染血的手,在阴湿的风里无声地摇曳。每一片花瓣的尖端,都挂着一滴晶莹的、却泛着冷光的水珠,落在地上,砸出细小的、仿佛叹息般的声响。

是彼岸花。

奶奶生前总说,这花是黄泉路上的接引之花,开在阴阳交界的忘川边,只渡亡魂,不渡生人。

林晚当时只当是老人的迷信,可此刻站在这片花海前,她却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条路,她明明记得,小时候奶奶带她上山采笋,这里还是一片长满荆棘的乱石坡,别说花,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可现在,整条路都被这血色的花铺满了,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像一条铺向地狱的红毯。

风里飘来一股味道,不是花香,是潮湿的、腐烂的、混着浓重血腥味的气息。

“晚晚?”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熟悉又陌生。

林晚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山路,荒草在风里晃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是奶奶吗?

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指尖冰凉。奶奶下葬那天,她分明亲手把奶奶送进了火葬场,看着那扇铁门关上,看着骨灰盒被捧出来。

“奶奶?”她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山里荡开,却只换来一阵更冷的风,卷着彼岸花的花瓣,擦过她的脸颊。

花瓣落在她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像一滴血。

林晚猛地缩回手,就见那片花瓣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小小的指印,像有人刚刚用沾了血的手指,按在了上面。

她抬头,看向那条被彼岸花铺满的路。

浓雾里,隐约有一个身影,正站在花海的尽头,背对着她,穿着奶奶生前常穿的那件藏青色的布衫。

“奶奶!”

林晚想也没想,抬脚就追了上去。

脚下的彼岸花被她踩得粉碎,粘稠的、红色的汁液从花瓣里渗出来,沾了她一鞋,像踩了一脚的血。每走一步,风里的血腥味就更浓一分,身后的呼唤声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像贴在她的耳边。

“晚晚,过来啊……奶奶在这儿等你……”

林晚跑得越来越快,可那个身影,却始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无论她怎么追,都碰不到。

直到她跑到路的尽头,浓雾散开的那一刻。

她才看清,那个“奶奶”的背影,根本没有头。

而在它的脚下,不是完整的躯体,是被硬生生拆解、分离开的断肢:断裂的手臂垂在身侧,指骨外露,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血渍;分开的双腿扭曲地撑在地上,膝盖骨碎成了好几块,皮肉外翻,露出森白的骨头。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整条山径的彼岸花下,埋着无数这样的断肢。

有的被花茎穿透了胸腔,有的被花瓣裹住了头颅,有的手掌死死攥着彼岸花的根茎,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里全是泥土和血。腐烂的皮肉混着泥土的腥气,和彼岸花的铁锈味缠在一起,直冲鼻腔。

而那些无头的身影,正沿着开满彼岸花的路,一步步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每一个身影的手里,都捧着一朵盛开的、滴血的彼岸花,花茎上还挂着新鲜的、温热的血肉碎末。

林晚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回头,才发现自己来时的路,已经被彼岸花彻底封死了。

整条山径,都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的花海,花海下,是数不清的、被分尸的残躯。

而那些无头的身影,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最前面的那个,缓缓地抬起了手,将那朵滴血的彼岸花,递到了她的眼前。

花瓣上的血,滴落在她的脸上,温热的,带着熟悉的、奶奶的味道。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温柔又冰冷:

“晚晚,黄泉路到了。当年奶奶也是这样,被人分尸,埋在这花下,等了你整整十年。现在,该你陪奶奶了。”

林晚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终于想起,十年前,奶奶根本不是病逝。

那天她放学回家,只看到奶奶倒在血泊里,身体被残忍地分成了好几块,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而这条开满彼岸花的路,就是当年奶奶被抛尸的地方。

那些无头的身影,都是和奶奶一样,被分尸杀害的亡魂。

它们在等一个凶手,也在等一个,能替它们复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