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林小禾到酒吧的时候,吧台上放着一袋草莓。
很大一袋,比她昨天买的那袋大一倍。草莓红得发亮,个个饱满,叶子还是绿的,像是刚摘的。

你买的?
白锦瑟在吧台后面调一杯蓝色的酒,头都没抬。

嗯。

这也太多了。

你不是想吃吗。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吃不了这么多”,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很甜,比昨天超市买的那种甜多了。

这个好吃。哪买的?

妖界的。
林小禾又拿了一颗。

妖界还种草莓?

种。妖界的水果比人类的好吃。
林小禾想反驳,但嘴里那颗草莓确实好吃,她没找到反驳的理由。
小咪从旁边探过头来,伸手想去拿一颗,白锦瑟的尾巴从吧台后面伸出来,轻轻把她的手拨开了。

我就吃一颗。

自己去买。

小气。
小咪缩回手,翻了个白眼走了。
林小禾咬着草莓,嘴角往上翘。她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吃草莓,不想让白锦瑟看见。
今天阿狼不在,小咪一个人跑前跑后,忙得脚不沾地。她跑到林小禾面前,把一摞脏杯子放到吧台上。

人类,帮帮忙,擦快点。

知道了。
她加快速度,但草莓还放在旁边,她擦两个杯子就拿一颗塞嘴里。
白锦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又把头转回去了。
七点多,柳夫人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上衣,头发散着,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她坐到吧台前,看了一眼那袋草莓。

锦瑟,你以前不是不吃草莓吗?
白锦瑟调酒的手顿了一下。

现在吃了。
柳夫人笑了一下,目光从白锦瑟身上移到林小禾身上,在林小禾脸上停了两秒。

小禾,你嘴角有草莓汁。
林小禾赶紧用手背擦了一下,果然擦下来一抹红色。她脸有点热,低头继续擦杯子。
柳夫人没再说什么,接过白锦瑟递来的酒,慢慢喝。
八点,白锦瑟把解药调好了。今天是淡紫色的,喝起来有一点点酸,像是柠檬加了什么。
林小禾一口闷了,把杯子放下。

今天有点酸。

嗯。你的身体需要酸性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了。
林小禾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色怎么了?
白锦瑟没回答,转身去拿酒了。
林小禾转过头看小咪。小咪正在给一桌客人上酒,感觉到林小禾的目光,回过头来,比了个口型。
林小禾没看懂,小咪又比了一遍。
还是没看懂。
小咪翻了个白眼,端着托盘走了。
九点,白锦瑟让林小禾下班。

草莓怎么办?我吃不完。

带回去。

带回宿舍?我室友会问的。

问什么?

问谁买的。
白锦瑟没接话,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保鲜袋,把剩下的草莓装进去,递给林小禾。

就说自己买的。
林小禾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还有大半袋。

那明天呢?明天我还能吃吗?
白锦瑟看了她一眼。

明天再买。
林小禾拎着草莓走了。
巷子里今天有人。不是老头,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深色的风衣,站在路灯下面,手里夹着一根烟。她没在抽,烟夹在指间,烟雾慢慢往上飘。
林小禾经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个女人也看了林小禾一眼,面无表情,眼睛是深黑色的,像两颗玻璃珠。
林小禾没在意,走了。
走出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有人说话。

你身上有妖力。
林小禾停下来,回过头。
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地,烟已经灭了,她盯着林小禾,眼神不太友善。

什么?

你身上有妖力。你是人类,为什么身上有妖力?
林小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给你的?
林小禾攥紧了手里的草莓袋子。

我不认识你。

回答我的问题。
她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像是在命令。
林小禾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把她挡在后面。
白锦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林小禾身前,侧着脸,眼睛盯着那个女人。

她身上的妖力是我的。有问题吗?
那个女人看着白锦瑟,白锦瑟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那个女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了。

锦瑟,你知道规矩。人类不能留存妖力。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关你的事。
那个女人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友善的笑。

我是执法者。这种事当然关我的事。
白锦瑟没说话,但林小禾注意到她的耳朵从头发里冒出来了,尾巴也出来了,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那个女人看了一眼白锦瑟的耳朵,又看了一眼林小禾。

我给你七天时间。七天之内,把她体内的妖力清干净。不然我会按规矩处理。
她说完转身走了。风衣的下摆在夜风里甩了一下,人很快就消失在巷口。
林小禾站在原地,手里的草莓袋子捏得紧紧的。
白锦瑟转过身来。

你没事吧?

她是谁?

妖界的执法者。

执法者是什么?

管规矩的。妖族在人类城市活动有规矩,违反了她会管。

你违反规矩了吗?
白锦瑟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但你体内的妖力是个例外。人类不应该有妖力,她看到了,就必须处理。

那七天之后呢?

七天之内把你的妖力排干净就行了。
白锦瑟的语气很平,但林小禾注意到她的尾巴动了一下,尾尖微微卷起来,又松开了。

真的?

真的。回去吧。
林小禾想再问什么,但白锦瑟已经转身回酒吧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林小禾站在巷子里,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草莓,袋子里的草莓被捏扁了几颗,红色的汁水渗出来,沾在她手指上。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酒吧里,小咪蹲在吧台后面,看着白锦瑟。

执法者怎么来了?

路过吧。

她说什么了?
白锦瑟没回答,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草莓已经不新鲜了,有点软,但她还是吃完了。

锦瑟姐?

七天。
她把草莓蒂扔进垃圾桶。

七天够了。
小咪看着她的表情,没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