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连着去了五天酒吧,已经摸清了基本规律。
白锦瑟周一休息,周二到周日都在。小咪也不是每天上班,但林小禾去的时候她基本都在,也不知道是排班凑巧还是故意的。
周六晚上,林小禾到得早。六点十分她就到了,推门进去的时候白锦瑟正在吧台后面切柠檬,刀工很好,每一片厚薄差不多。
白锦瑟又早到。
林小禾今天没课,在宿舍闲着也是闲着。
白锦瑟没接话,把切好的柠檬码进盒子里。
林小禾自己绕进后面,拿了围裙系上。现在她系围裙不用绕两圈了,腰好像细了一点——也可能是心理作用。
林小禾今天干什么?
白锦瑟擦杯子。
林小禾又是擦杯子。
白锦瑟擦腻了?
林小禾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
她拿起布,从架子上取杯子。现在她擦杯子的手法已经有模有样了,虽然还没白锦瑟那么快,但至少不会留指纹。
小咪今天不在。吧台边坐着一个林小禾没见过的服务生,男的,看起来二十出头,耳朵是尖的——不是精灵那种尖,是往斜上方长的,像某种犬科动物。
狼耳男你就是那个人类?
林小禾已经习惯了,现在谁叫她“人类”她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林小禾嗯,你是?
狼耳男阿狼。
林小禾你是什么族的?
阿狼狼族。
林小禾点了点头,心想这名字起得真省事。
阿狼不太爱说话,跟小咪完全是两个极端。他干活很利索,搬箱子、摆桌椅、擦桌子,一声不吭全干了。林小禾擦杯子的时候偷看了他几眼,发现他的耳朵会转,哪边有声音就往哪边转,跟雷达似的。
七点左右,客人多起来了。
柳夫人又来了。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细长的脖子。
她坐到吧台前,白锦瑟看到她,跟上次一样嘴角动了一下。
白锦瑟柳姐。老样子?
柳夫人嗯。
白锦瑟转身调酒。柳夫人坐在那里,手指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头看林小禾。
柳夫人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林小禾林小禾。
柳夫人林小禾。名字挺好听的。
林小禾谢谢。
柳夫人你在这打工多久了?
林小禾不到一周。
柳夫人感觉怎么样?习惯吗?
林小禾想了想。
林小禾挺习惯的。就是有些酒特别重,搬不动。
柳夫人笑了一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看起来没那么像蛇了,有点像普通的邻家姐姐。
柳夫人妖界的酒密度大,对你们人类来说确实重。不过多搬几次就习惯了。
白锦瑟把酒推过来,柳夫人端起来喝了一口,眼睛还看着林小禾。
柳夫人锦瑟,你这小帮手挺有意思的。
白锦瑟没抬头。
白锦瑟嗯。
柳夫人不怕妖,还能喝你的解药。一般人类可喝不了那个。
白锦瑟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白锦瑟柳姐。
柳夫人笑了一下,没再往下说。
她喝完那杯酒,站起来,拍了拍林小禾的肩膀。
柳夫人小禾,有空来我店里玩。我开了一家茶馆,在城西。
林小禾好的,柳姐。
柳夫人走了之后,林小禾凑到白锦瑟旁边。
林小禾柳姐开茶馆的?
白锦瑟嗯。
林小禾她也是妖,开茶馆不会露馅吗?
白锦瑟她那个茶馆本来就是妖界的产业,只接待妖族。人类进去了也看不出什么,就觉得装修有点旧。
林小禾哦。
林小禾想了想。
林小禾那我能去吗?
白锦瑟看了她一眼。
白锦瑟你想去?
林小禾有点好奇。
白锦瑟没接话,低头调酒。
林小禾觉得她好像不太想让自己去,但也没说不让。
八点多,白锦瑟把解药调好了。今天是浅绿色的,喝起来有点青草味。
林小禾今天这个像在吃草。
白锦瑟不好喝?
林小禾也没有,就是奇怪。
白锦瑟看了她一眼,从吧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瓶子,往杯子里加了两滴什么。林小禾又喝了一口,这回变成甜的了,像蜂蜜。
林小禾你加了什么?
白锦瑟花蜜。
林小禾什么花?
白锦瑟桃花。
林小禾愣了一下。桃花。又是桃子味。
她低头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白锦瑟也没说话,继续调酒。但林小禾注意到她的耳朵又冒出来了,这次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立在头发里,微微朝林小禾的方向转着。
林小禾盯着那对耳朵看了几秒,没忍住。
林小禾你耳朵今天没藏好。
白锦瑟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耳尖,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但耳朵还立着,她按了一下,按下去,又弹起来了。
白锦瑟......
林小禾它是不是不听你的话?
白锦瑟累了的时候会控制不住。
林小禾那你累了?
白锦瑟没回答。
林小禾看着她。她今天确实比平时安静,话也更少。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点点疲惫,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林小禾你今天是不是没休息好?
白锦瑟还行。
林小禾你几点睡的?
白锦瑟看了她一眼,大概是不习惯被人问这种问题。
白锦瑟三点。
林小禾三点?那你几点起的?
白锦瑟十点。
林小禾七个小时,也还行啊。
白锦瑟中间醒了两次。
林小禾不知道该怎么接了。她不太会安慰人,而且白锦瑟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需要安慰的人。
她想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到吧台上。
是一颗草莓。今天买的那袋里多出来一颗,她顺手塞口袋里了。
林小禾给你。
白锦瑟低头看了一眼那颗草莓,又抬头看林小禾。
白锦瑟你装在口袋里?
林小禾怎么了?又没坏。
白锦瑟拿起那颗草莓,看了看。草莓被口袋捂了一晚上,有点蔫了,但颜色还是红的。
她咬了一口。
白锦瑟甜的。
林小禾那当然,我挑的。
白锦瑟把剩下的吃了,把草莓蒂扔进垃圾桶。
她的耳朵还立着,这次是真的没缩回去,就那么在头发里晃来晃去。
林小禾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对劲。因为她现在看白锦瑟吃草莓,比看白锦瑟调酒还觉得好看。
九点,白锦瑟让她下班。
林小禾明天周日,你还上班吗?
白锦瑟上。
林小禾那我明天也来。
白锦瑟嗯。
林小禾走到门口,又回头。
白锦瑟在吧台后面,正在收拾东西。她的耳朵还立着,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搭在吧台边上,尾尖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林小禾看了两秒,没说话,推门出去了。
巷子里今天有人。
不是上次那个黑影,是一个老头,蹲在巷口抽烟。林小禾经过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是浑浊的灰色,看起来就是个普通老头。
林小禾没在意,走了。
老头在她身后吐了一口烟,烟散了之后,他整个人也不见了。
白锦瑟站在酒吧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
小咪从她身后探出头。
小咪锦瑟姐,你最近老往外看。
白锦瑟没什么。
小咪是不是有人在盯你?
白锦瑟没回答。
小咪要不要我去查查?
白锦瑟不用。
她转身回去了。
小咪看了一眼巷口,皱了皱鼻子,也跟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