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漫步

赌气离开，我才忽然发觉时间流逝的有多快。刚刚来时还是下午二三时响晴的天，现在已经被夕阳的余晖染上一层醉人的灼红。走出一段距离，托洛米埃没有追我。回头，远处隐隐有人朝这边望。托洛米埃?大丽还是宠姬?不过答案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一路走到街上，趁着难得的清闲看看十九世纪的法国也好。在书里描写的总是瑰丽又魔幻，不如亲自看看来得实在安心。

在昏黄的煤气灯下泛着潮湿的冷光，两旁的石砌楼房层层叠叠，石板路被经年的雨水与马蹄磨得发亮。走在上面，我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黏腻。灰黑的墙面上爬着褪色的招牌与斑驳的窗棂，有的窗框垂下半幅洗得发白的布帘，倒衬得和整个肮脏灰暗的街道不符了。狭窄的街道被两侧建筑挤得逼仄，马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隆隆声，马蹄铁敲出清脆却孤寂的回响。街上不算吵吵嚷嚷，但还是有的地方能听见大声的争执。街角的路灯在雾中晕开一圈昏黄，行人的影子被拉得瘦长歪斜。天色毕竟昏暗，还是早些回家吧，我裹紧斯宾塞匆匆走过。空气里混杂着煤烟、潮湿的泥土、街边小店飘出的面包香与下水道隐约的腐气。整个城市好像气息奄奄之人沉重的喘息--是这座城市沉在心底的叹息。远处教堂的尖顶刺破铅灰色的天幕，钟楼的钟声隔着浓雾缓缓传来，沉重而悠远，仿佛在为街巷间无声的苦难与挣扎，敲下一段漫长而悲悯的序章。

回到破旧的家--如果可以这样称呼的话，已经是晚上八时了。宠姬大丽还有瑟芬和她们的情人吃过了晚饭--在一个破旧的酒馆。不过她们还是给我留了一些面包。“亲爱的你做什么去了，我们都找不到你，就给你留了这些。”大丽催促着我吃饭，微微嗔怪。敷衍着回答完，我开始一点点撕着面包吃--根本掰不开。宠姬笑了，“第一次见这样吃面包的，要泡汤。你最近怎么了？”宠姬帮着弄着那又粗又硬的黑面包。“嘘，她和托洛米埃分手了。”瑟芬用小声，但我又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瑟芬的声音像风中飘着的棉絮，这副原属于芳汀的身体又有了些许反应。睫毛落下，遮住眼角流露的一丝委屈；两颊微红，遮掩了少女的心事。

停下手里的活计，大丽狠狠剜了瑟芬一眼，“胡说什么呢。”嘴里嚼着无味的吃食，整个小屋弥漫着一种尴尬而沉寂的气息--仿佛被无数塑料膜蒙着。

沉闷的钟声敲响第九下时，大丽又开始催着休息。“明天很早就要上工了，快休息吧。”她重复了好几遍。催着几人都睡下后，她悄悄贴在我的耳边，像风亲吻我的耳尖一般，和我说：“亲爱的，真心付出过，难过一点也不丢人。我知道你温柔又懂事，不是轻率的人，离开定是攒够了委屈。你生得这样好，肯定不会为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往后有我们陪着你，有手有脚，总能遇见真正待你好的人。别害羞，也别难过，我们都会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