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平三年,隆冬腊月。
朔风卷着飞雪,拍打在惨白的绫缎上,宫钟沉寂无声。往日步履匆匆的宫人都放轻了脚步,寒夜寂寥得令人窒息。
温成皇后薨逝,年仅二十四岁。
……
“姑娘,该起了。”
“今日太子殿下来提亲,可不能再赖床了。”
晚翠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知微眉心紧蹙,烈火焚心的剧痛仿佛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那是一场漫长无边的噩梦。
她孤身困在冲天火光里,耳畔是亲人凄厉的哭喊,怎么逃,都逃不出那片炼狱。
恐惧攥紧心口,虚实难辨。
细密的冷汗从额角渗出,她像是深陷梦魇,无法挣脱。
“姑娘,醒醒。”
晚翠轻轻摇了摇她的肩,暖意将她从无边黑暗中拽回。
沈知微猛地睁眼,眸心剧烈震颤。
看清眼前人时,她鼻尖一酸,眼眶微热。
“晚翠……”
“姑娘,我在。”晚翠握住她的手,“您气色不大好,要不我去前厅回禀老爷,今日您就先歇着?”
太子?
提亲?
沈知微心底冷笑刺骨。
那个害得她家破人亡、尸骨无存的男人。
这一世,她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忘记。
恨意翻涌,只一瞬便被她狠狠压下。
再抬眼时,她已换上浅淡笑意:“无妨,宾客众多,不能失了沈家礼数。”
“你先去通报,我稍后便到。”
晚翠福身退下。
凝霜为她梳理长发,由衷赞叹:“姑娘这般容貌,怕是整个京城都无人能比。”
沈知微望着铜镜里年轻精致的脸庞,微微失神。
连上天都肯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谢凛之,我等着你。
不急,我们……慢慢算。
踏入前厅时,宾客满座,人声喧闹。
她还未开口,便听见沈父朗声笑道:“小女能得太子殿下青睐,是她的造化,老朽绝无异议。”
沈知微抬眼望去。
主位上的谢凛之一身淡青常服,容貌俊朗,看向她的眼神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仿佛眼底再容不下旁人。
“知微,过来。”
他语气温柔,姿态亲昵。
换做上一世,她早已满心欢喜地奔过去。
可今日,沈知微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纵然重生归来已有半月,她早已学会收敛情绪,可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冷得像冰。
半晌无言。
喧闹的前厅骤然安静下来。
宾客们面面相觑,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凛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沈知微不再看他,径直转身,走向角落阴影处。
那里斜倚着一道身影。
男人支着额角,饶有兴致地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正是当朝权臣,萧砚辞。
“沈知微,你放肆!”谢凛之声音沉了下来。
她轻笑一声,语气淡漠:“我做什么,与太子殿下何干?”
话音一转,她忽然看向萧砚辞,目光坦荡:
“萧大人,你怎么看?”
萧砚辞抬眸,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沈知微声音清亮,掷地有声:
“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
“敢问萧大人,萧夫人这个位置,可还空着?”
一语落下,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放着堂堂太子不嫁,反倒去招惹那位手段冷厉的萧大人?
沈姑娘这是疯了不成?
“微微,别胡言!”沈父急声劝阻。
沈知微神色坚定:“爹,女儿清醒得很,求您信我一次。”
沈老爷轻叹一声,不再多言。
谢凛之脸色铁青,几乎绷不住仪态。
萧砚辞深邃的眸中终于泛起波澜。
他轻转手中折扇,语气听不出喜怒:“沈姑娘可知,入我萧府,意味着什么?”
旁人只当她是与太子赌气,一时冲动。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等这一句,等了太久。
无论她出于什么心思开口,他都认。
沈知微抬眸,字字清晰:
“我知道。”
“我自己选的路,绝不后悔。”
萧砚辞忽然低笑一声,眸色渐深。
“好一个……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