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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响鬼的山

从时王开始驾驭一切

早饭是在镇上一家早点摊吃的。豆腐脑油条,三个人加一只夜凛,吃了四十块钱。

爸爸吃了两碗豆腐脑,三根油条。姐姐说他吃太多了,爸爸说在裂隙里没吃过一顿正经饭。苏铭没说话,把自己的油条掰了一半给他。

吃完出来,天已经大亮了。镇上的人开始多起来,骑电动车的、遛狗的、拎着菜篮子的。没人认识他们。

苏铭把四个表盘从腰带上拆下来,揣进校服口袋。鼓鼓囊囊的,走路的时候互相碰着,叮当响。夜凛蹲在他肩膀上,抱着他的耳朵保持平衡。

“接下来找谁?”姐姐问。

爸爸从夹克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的平成骑士列表。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汗浸糊了。

“空我、龙骑、甲斗、电王——这四个我们已经有了。夜骑在骑士管理局手上。”他手指往下移,“剩下还有……Faiz、Blade、响鬼、Kabuto——甲斗已经有了——Den-O有了,Kiva、Decade、W、OOO、Fourze、Wizard、Gaim、Drive、Ghost、Ex-Aid、Build、Zi-O……”

“Zi-O不就是时王?”姐姐说。

爸爸点头:“时王是最后一个。但小远的空白表盘就是时王的本体。所以理论上,他不需要吸收时王的力量——他自己就是。”

苏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空白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算不算一个。

“那就还剩十四个。”姐姐数了数,“去掉夜骑,十三个在裂隙里。”

爸爸把纸折好塞回口袋:“但骑士管理局不会让我们一个一个慢慢拿。他们肯定也派人进裂隙了。下一个——”

“响鬼。”苏铭说。

爸爸愣了一下:“为什么选响鬼?”

“电王跟我说的。”苏铭从口袋里摸出电王的表盘,橙色的,电车头的脸印在上面,“他说‘下一个去山里,有个敲鼓的’。”

爸爸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响鬼。他的时间层在山里。力量跟音波有关。”

“在哪座山?”

“不知道。但你进去以后自然会到。”

苏铭把表盘重新卡回腰带,站起来。早点摊的老板娘过来收碗,看了他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学生身上挂这么多表挺奇怪的,但没说什么。

他们走到镇子边上的一条土路上,两边都是玉米地,没人。

苏铭转动主表盘,进了裂隙。

这次进去的感觉不一样。之前几次像是跳进水里,这次像是被人推进了一个隧道——又窄又长,两边都是灰蒙蒙的雾。雾里有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他顺着那个声音走。走了大概五分钟——也可能一个小时,在裂隙里分不清——雾散了,眼前是一座山。

不是普通的山。山上全是竹子,密密麻麻的,风吹过去,竹叶哗啦啦响。那个鼓声更近了,咚咚咚,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声音从山顶传下来,震得地上的小石子都在跳。

苏铭往上爬。没有路,全是坡,竹子挡着,得用手拨开。校服被竹枝刮了好几条口子,脸上也被划了一下,有点疼。

爬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山顶。

山顶是一块平地,铺着青石板。石板被踩得很光滑,中间有一个石台,台上坐着一个穿红色盔甲的人。不对——不是红色,是深紫色,带点红。头盔是鬼的形状,两个角往上翘,额头上有一个银色的菱形。他手里拿着一把太刀,刀身上缠着链条。他正用刀背敲石台,一下一下的,就是苏铭在山下听到的鼓声。

响鬼。

苏铭走上青石板。脚步声被鼓声盖住了,但响鬼还是停了。他抬起头,头盔下面两只金色的眼睛看着苏铭。

“你身上有四个。”响鬼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像钟声。

“嗯。”苏铭说,“我来借你的。”

响鬼站起来。他比苏铭高一个头,那把太刀比他整个人还长。他把刀扛在肩膀上,刀身上的链条哗啦啦响。

“借东西要有诚意。”响鬼说,“你拿什么换?”

苏铭想了想:“我没什么可换的。”

“那就打。”

响鬼说完,刀就下来了。

苏铭根本没看见他出刀。只听见风声,然后右边的竹子断了一片,哗啦啦倒下去。他本能地往左边滚了一圈,站起来的时候,校服后背被刀风划了一道口子。

太快了。不是甲斗那种快——甲斗是速度快,响鬼是出手快。刀从静止到砍过来,中间没有过程。

苏铭按了甲斗表盘。银色的光裹住全身,独角仙头盔,蓝色眼睛。甲斗的装甲能加速感知,他需要这个。

响鬼的第二刀到了。这次苏铭看清了——刀从右上往左下劈,角度很刁,不是冲着他的头,是冲着他的腰。苏铭侧身,刀擦着甲斗的腰甲过去,刮出一串火花。

苏铭趁这个机会往前冲,一拳打向响鬼的胸口。响鬼没躲,胸口的盔甲硬吃了这一拳,发出一声闷响,像敲钟。他退了一步,苏铭的拳头震得发麻。

“甲斗的力量,不错。”响鬼说,“但不够。”

他把太刀往地上一插,青石板裂了一条缝。然后他空手冲过来了——不是拳头,是掌。一掌拍在苏铭的肩膀上,苏铭整个人横着飞出去,撞断了两根竹子,摔在山坡上,往下滚了好几米才停住。

甲斗装甲的左肩甲裂了。

苏铭趴在竹叶堆里,嘴里全是土腥味。他翻过身,响鬼站在山顶的石板边上,低头看着他,没有追下来。

“起来。”响鬼说。

苏铭爬起来,把甲斗表盘拔了,换上电王。

橙色的光。电车头的头盔。电王的装甲比甲斗厚,但速度慢。他需要力量,不是速度。

他冲上去,一拳打向响鬼的脸。响鬼伸手接住了——他的手掌包住苏铭的拳头,像包住一个球。苏铭抽了一下手,抽不出来。响鬼另一只手拍在他的胸口,他又飞了。

这次飞得更远,撞在山顶另一边的石头上,石头碎了。

苏铭躺在碎石里,喘着粗气。电王装甲的胸口凹了一块。

“电王的力量也够了。”响鬼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但你不会用。你只是把力量穿在身上,不是用出来。”

苏铭咬着牙坐起来。响鬼说的是对的。他每次打架都是硬打,一拳一拳的,跟街头混混没区别。这些骑士的力量有各自的招式,他一个都没用过。

“你还有两个。一起用。”响鬼说。

苏铭愣了一下。两个一起用?他没试过。

他把龙骑和空我的表盘都拔下来,一手一个,同时按进腰带的两个卡槽。

“RIDER TIME · RYUKI · KUUGA!”

腰带的机械女声同时报了两个名字,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人同时说话。

红黑相间的光炸开了。龙骑的速度,空我的力量。两套装甲叠在一起,但不是之前那种一层盖一层的叠法——这次是融合。红色的龙纹和黑色的锹形虫纹路交织在一起,头盔一半是龙骑的龙头,一半是空我的锹形虫。

苏铭低头看自己的手。红色的手甲上嵌着黑色的纹路,手指稍微一握,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血管里跑。

他站起来,冲向响鬼。

响鬼拔出插在地上的太刀,迎上来。

这次不一样。苏铭的拳头带着龙骑的速度和空我的力量,第一拳打在响鬼的刀身上,太刀弯了一下,响鬼后退了半步。苏铭没停,第二拳跟上,打在响鬼的胸口。响鬼又退了一步。第三拳打在他肩膀上,响鬼的肩甲裂了一条缝。

响鬼笑了。

苏铭第一次看见响鬼笑。在头盔下面,看不见嘴,但眼睛弯了一下。

“这才像话。”

响鬼把太刀往地上一插,双手合十,然后猛地拉开。他的双手之间出现了一团紫色的光,光在变大,变成一个旋转的圆盘,圆盘边缘全是锯齿。

“音击打·金刚波动!”

响鬼把那团光推了出来。

苏铭来不及躲。他只能把两拳交叉在胸前,硬扛。

光撞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炸飞了。飞过山顶,飞过竹林,砸在山腰的一块大石头上,石头碎了,他陷在碎石里,浑身像散了架。

龙骑和空我的装甲同时解除了。苏铭躺在碎石里,校服破成了布条,身上全是擦伤和淤青。

他动了一下手指头。能动。但站起来够呛。

脚步声从上面传来。响鬼从山顶下来了,一步一步,踩在竹叶上,沙沙响。

他走到苏铭面前,蹲下来。

“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我?”响鬼说。

苏铭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你怕。”响鬼说,“你怕把这些力量用坏了。你怕把它们用没了。你怕用完了以后救不了你妈。”

苏铭的眼睛酸了一下。

“你妈的事,我知道。”响鬼说,“她是第一个进来的人。她来找过我。”

苏铭撑着碎石坐起来:“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有个儿子,六岁。她说她可能回不去了。让我以后如果见到你,把这个给你。”

响鬼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苏铭手心里。

一枚贝壳。和六岁那年在海边捡的那枚一模一样。但这一枚上面刻着一个字:远。

苏铭攥着那枚贝壳,手在抖。

“你妈走的时候,身上有空我的力量。”响鬼说,“她本来可以活着出去,但她把空我的力量分了一半留在这里,让我转交给你。她说你长大了会用得上。”

苏铭低下头,眼泪掉在贝壳上。

“所以你不是来借我的力量的。”响鬼站起来,“你是来拿你妈留给你的东西。”

响鬼把手放在苏铭的头顶上。紫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不是那种猛烈的白光,是很温和的光,像温水一样流过苏铭全身。光流进他手腕上的空白表盘,表盘上出现了响鬼的脸——紫色的鬼面,金色的眼睛。

响鬼没有消失。他收回了手,身上的盔甲还在,颜色淡了一些,但人还是完整的。

“跟电王一样,借你,不是给你。”响鬼说,“你用完了要还。”

苏铭把那枚刻着“远”的贝壳和六岁捡的那枚放在一起,两枚贝壳并排躺在手心里,一枚旧的,一枚旧的但刻了字。

“谢谢。”他说。

响鬼摆了摆手,转身往山上走。

“下次来的时候带两瓶好酒。你妈欠我的。”

苏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竹林里。

他低头看手腕上的表盘。空我、龙骑、甲斗、电王、响鬼。五个了。

他转动主表盘,退出了裂隙。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姐姐和爸爸还等在玉米地边上。姐姐看见他浑身破破烂烂的,脸上还有泪痕,没问他怎么了。她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爸爸盯着他手腕上多出来的那个紫色表盘,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夜凛从口袋里爬出来,看见苏铭手里的两枚贝壳,愣了一下,然后没说话,蹲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耳朵。

苏铭把贝壳收好,把响鬼的表盘卡进腰带。六个卡槽满了五个,还剩一个空位。

“下一个。”他说。

姐姐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还要去?”

“不去。”苏铭说,“先找个地方睡觉。明天再说。”

他转身往镇上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骑士管理局的短信还在。他没删,也没回。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走。

月亮出来了,照在玉米地上,一片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