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镜眼赌局

漩涡在扩大。

那只巨大的眼睛几乎填满了整个地下河道。瞳孔是浑浊的黄色，像白内障晚期，上面布满了红血丝——仔细看，那根本不是血管，而是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活蛇。

“这玩意儿看着倒胃口。”苏铭皱了皱眉，一脚把那个无头潜水员踹进漩涡里，“去探探路。”

“噗通。”

潜水员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被那只巨眼“吸”了进去。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从巨眼深处传来。

“咔嚓、咔嚓。”

像是有人在嚼脆骨。

“李维这变态……”秦素脸色发白，手里的冲锋枪握得指节发白，“他把镜怪物的巢穴直接嫁接在现实世界上了。”

“不是嫁接。”苏铭盯着那只眼睛，眼神变得锐利，“是‘喂食’。他在喂这只眼睛，让它吃得足够饱，然后……”

“然后什么？”夜凛趴在船尾，瑟瑟发抖。

“然后让它吐。”

苏铭话音刚落，那只巨眼猛地收缩。

“呕——！”

一股黑色的粘液从瞳孔里喷了出来。

粘液在空中凝固、变形，最后化作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形。

正是那个“博士”，李维。

但他现在的样子更恶心了。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和那些黑色的粘液融合在一起，左臂变成了一只巨大的机械爪，右眼则是一颗不断转动的摄像头。

“欢迎来到……我的产房。”

李维的声音像是从喇叭里放出来的，带着电流的杂音。

“苏铭，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进化的终点。不再是人类，也不再是怪物，而是……‘神’的雏形。”

“神？”苏铭笑了，笑得有点冷，“就这？长得像个没冲干净的马桶，你也配叫神？”

“无知的蝼蚁。”

李维举起那只机械爪，指向苏铭。

“你以为你在玩游戏？不，这是一场实验。而我，需要最后一样材料。”

“什么材料？”

“你的‘绝望’。”

李维那只摄像头眼睛猛地转动，一道红光扫过苏铭全身。

“现在，赌局开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脚下的破船突然解体。

苏铭、秦素、夜凛三人瞬间掉进了那片黑色的海水里。

“咕噜……”

水很冷，像冰渣子一样刺骨。

苏铭刚想浮出水面，却感觉脚踝一紧。

低头一看，无数只苍白的小手正抓着他的腿，要把他往水底拖。

那是之前那些“失败品”的尸体。

“想玩阴的？”

苏铭深吸一口气，并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往下一沉。

【Ryuga！】

黑色的能量在水中爆发，像一颗深水炸弹。

“轰！”

水流激荡，那些抓着他的小手瞬间被震碎。

苏铭像一条黑龙，破水而出，稳稳地落在了李维面前的一块浮冰上。

“秦素呢？”

苏铭环顾四周。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杂物，唯独不见秦素和夜凛。

“别找了。”

李维站在一根巨大的管道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苏铭，“那个女人，还有你的那条鱼，现在正在我的‘胃’里。”

他指了指那只还在转动的巨眼。

“如果你想救他们，就来拿这把钥匙。”

李维扔过来一个东西。

苏铭接住。

那是一把手术刀，刀柄上刻着“秦婉”的名字。

“这是你姐姐留给你的遗物。”李维的声音充满了恶毒的诱惑，“她用这把刀，解剖了三百只小白鼠，才找到了那个能让你变强的公式。现在，轮到你了。”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李维张开双臂，“杀了我，或者……杀了那个女人。”

“秦素现在的身体里，被我植入了‘镜核’。如果她死了，镜核爆炸，这只巨眼就会关闭，你也出不去。如果她活着……嘿嘿，她会慢慢变成一只只会听我话的怪物。”

“这是个死局。”

“不。”苏铭转动着手里的刀，眼神平静得可怕，“这是个赌局。”

“赌什么？”

“赌你的命。”

苏铭突然动了。

他没有冲向李维，而是转身，一刀刺向自己的胸口！

“你疯了？！”李维大惊失色。

“噗嗤！”

刀锋入肉。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黑色的海水。

但苏铭没有停手。他猛地把刀拔出来，反手一挥。

一道血色的弧线划过空气，精准地切断了连接巨眼的一根神经线。

“啊——！！”

巨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

“你……你怎么知道……”李维惊恐地看着苏铭。

“因为我也疯过。”

苏铭捂着流血的胸口，一步步走向李维。

“你以为我怕疼？怕死？怕失去？”

“我在镜世界里，被撕碎过无数次。每一次重生，都比死更疼。”

“所以，你的威胁，对我来说……”

苏铭走到李维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就是个笑话。”

“现在，告诉我，秦素在哪？”

李维看着苏铭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终于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那是比他制造的怪物还要怪物的眼神。

“在……在下面……”李维颤抖着手指了指脚下的管道，“第三层……培养室……”

“谢了。”

苏铭松开手，任由李维掉下去。

“不过，你刚才说错了。”

苏铭站在管道边缘，看着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不是来救她的。”

“我是来……接她下地狱的。”

说完，苏铭纵身一跃。

黑色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只留下李维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只还在流血的巨眼，喃喃自语：

“怪物……真正的怪物……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