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阔资本顶楼的总裁办公室,此刻安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
百叶窗将阳光切割成一条条光带,投射在昂贵的地毯上,却照不亮江海阔此刻晦暗不明的心情。
慕靑渊站在办公桌前,身姿挺拔,仿佛刚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不是在一夜之间摧毁了江城商界的一股庞大势力。
“坐。”江海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慕靑渊依言坐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江海阔的脸。
江海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法务部刚刚整理出来的关于王振东案件的简报。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手段很干净。”江海阔合上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敲击,“没有留下任何指向你的痕迹。黑虎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做事。”
“他不敢不聪明。”慕靑渊淡淡地说,“如果不小心,他也会变成那个‘证据’的一部分。”
江海阔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慕靑渊,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犯罪。”江海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教唆、构陷、侵犯隐私……这些罪名,随便一条都够你在里面待很久。”
“只要你不说,没人知道。”慕靑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灼灼,“老板,结果是好的,不是吗?公司保住了,你的位置保住了,那些想害你的人也付出了代价。”
“这不是结果的问题!”
江海阔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是底线的问题!我教你商业规则,教你合法合规,不是让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解决问题!”
“下三滥?”慕靑渊的眼神冷了下来,“那王振东派人砍你的时候,讲底线了吗?盛世集团恶意做空、造谣抹黑的时候,讲规则了吗?”
“他们是在用他们的规则玩游戏,而我,只是在用我的规则反击。”
“你的规则就是法律?”
“我的规则是——谁动你,谁就得死。”
慕靑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人隔着办公桌对视,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江海阔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他知道慕靑渊说得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所谓的底线和规则,往往是给弱者准备的枷锁。
但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人,变成这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内心深处,竟然对慕靑渊的这种“保护”感到了一丝……隐秘的快意。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恐慌。
“慕靑渊,你走吧。”江海阔闭上了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老板?”
“我给你放一周假。”江海阔没有睁眼,声音沙哑,“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想清楚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挥刀。”
慕靑渊看着他,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是,老板。”
他站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了脚步。
“老板,刀本身没有善恶。”
“握刀的人,才是关键。”
门被轻轻关上。
江海阔睁开眼,看着紧闭的房门,久久没有说话。
……
慕靑渊走出公司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黑虎。”
“慕哥!事情办妥了!警察那边已经立案,王振东那小子这辈子算是完了!”电话那头传来黑虎谄媚的声音。
“城西物流园的手续,明天我会让人去办。”慕靑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另外,把那个女孩送出国,给她一笔钱,让她永远别再回来。”
“明白!慕哥放心,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挂断电话,慕靑渊随手将手机揣回兜里。
他确实没有撒谎。
王振东的那些破事,是他早就查到的。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江海阔彻底摆脱麻烦,同时又能让盛世集团元气大伤的机会。
这次的事件,不过是顺水推舟。
至于黑虎……
慕靑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不过是一枚棋子。
利用完,自然要处理干净。城西物流园是个诱饵,黑虎贪婪,必然会为了独吞利益而惹上更大的麻烦。到时候,盛世集团剩下的怒火,自然会烧到黑虎身上。
借刀杀人,一石二鸟。
这才是慕靑渊真正的计划。
他不想让江海阔知道这些肮脏的细节。
他的老板,应该站在阳光下,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而那些阴影里的泥泞,由他一个人来背负就好。
“慕哥?”
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
这是江海阔安保团队的新人,也是慕靑渊最近秘密培养的死士之一。
“去老宅。”慕靑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是。”
轿车汇入车流,向着城郊驶去。
慕靑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他想起了江海阔刚才愤怒又失望的眼神。
心里有些疼。
但他不后悔。
如果为了保护江海阔需要坠入地狱,那他愿意化身修罗。
只要……
只要那个神一样的男人,永远不要对他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
“老板……”
慕靑渊低声呢喃,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你会明白的。”
“只有我,才是你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也是唯一一把,永远不会背叛你的刀。”
一周的时间,对于江海阔来说,漫长而煎熬。
公司虽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盛世集团的股价一落千丈,王振东锒铛入狱的消息更是占据了各大新闻头条,但江海阔的心里却始终压着一块石头。
那块石头,叫慕靑渊。
这一周里,慕靑渊真的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回公司,没有接电话,甚至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发过。
江海阔试过联系他,但每次听到的都是“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派人去慕靑渊的公寓找过,却被告知那里已经空置了一周。
“他到底去了哪里?”
江海阔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眉头紧锁。
“海阔,别太担心了。”顾言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翻看着手里的财经杂志,“那小子命大得很,上次受了那么重的伤都没事,这次肯定也是躲到哪里逍遥快活去了。”
“他不是那种人。”江海阔转过身,语气笃定,“他是个把责任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如果不是出了什么事,他绝不会在这个时候消失。”
顾言放下杂志,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找?”
“我已经让人在找了。”江海阔揉了揉眉心,“但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秘书推门而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江总,这是慕靑渊先生让人送来的。”
江海阔心中一紧,立刻接过文件。
信封很厚,上面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打印的字:关于盛世集团后续风险的评估报告。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
第一页,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
江海阔的目光扫过那些数字,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黑虎最近几天的资金变动。
就在昨天,黑虎的账户里突然多了一笔巨款,来源是盛世集团的一个海外账户。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黑虎名下的几家公司开始大规模转移资产,似乎在准备跑路。
“这是……”江海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怎么了?”顾言察觉到不对劲,凑过来看了一眼。
“黑虎要跑。”江海阔的声音有些颤抖,“而且,有人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跑。”
“谁?”
“盛世集团。”江海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们在弃车保人。王振东已经完了,他们不想再惹上更多的麻烦,所以用钱收买黑虎,让他把一切都扛下来。”
“那慕靑渊呢?”顾言立刻反应过来,“这份报告是他让人送来的,他是不是……”
江海阔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份报告。
他知道慕靑渊的意思。
这是在向他预警,也是在向他告别。
慕靑渊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利用黑虎,扳倒了王振东,但也因此把黑虎推向了深渊。现在,盛世集团要清算了,黑虎必死无疑。
而慕靑渊,作为幕后推手,也必然会遭到牵连。
“他这是在……保护我。”江海阔喃喃自语。
“什么意思?”
“他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黑虎,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江海阔抬起头,眼神复杂,“他不想让我卷入这场纷争,所以选择一个人去面对。”
“这个疯子!”顾言忍不住骂了一句,“他以为他是谁?超人吗?”
“他是我的助理。”江海阔站起身,抓起外套,“也是我的……人。”
“你要去哪?”
“去找他。”
江海阔大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坚定而急促。
他知道,慕靑渊现在一定很危险。
盛世集团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威胁到他们的人,而慕靑渊,无疑是最大的那个威胁。
……
城郊,废弃的化工厂。
这里是江城有名的“鬼城”,因为环境污染严重,早在几年前就被政府勒令关闭。如今,这里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的荒草,是犯罪分子藏身的绝佳地点。
慕靑渊坐在一堆废弃的钢管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臂的伤口因为之前的剧烈运动而再次裂开,鲜血渗透了纱布,染红了衣袖。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在他周围,躺着七八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他们都是盛世集团派来的杀手。
从慕靑渊离开公司的那一刻起,追杀就开始了。
先是车祸,再是狙击,最后是这群亡命之徒的围堵。
慕靑渊一路且战且退,最终把他们引到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咳……”
他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他的体力已经快透支了。
“慕靑渊,你跑不掉的。”
一个阴冷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是盛世集团的安保主管,李森。
一个在地下世界赫赫有名的杀手。
“李森。”慕靑渊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盛世集团还真是看得起我,竟然派了你来。”
“你杀了王总,毁了盛世的名声,我当然要亲自来送你上路。”李森手里拿着一把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慕靑渊的眉心,“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江海阔?值得吗?”
“值得。”慕靑渊的回答毫不犹豫,“因为他是我老板。”
“真是愚蠢的忠诚。”李森摇了摇头,“不过,你的忠诚到此为止了。”
“是吗?”
慕靑渊突然笑了。
他猛地站起身,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射向李森。
李森反应极快,立刻扣动扳机。
“砰!”
子弹擦着慕靑渊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但慕靑渊的匕首也到了。
李森侧身一闪,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西装。
“你找死!”李森大怒,再次举枪。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死寂。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猛地冲进废弃工厂,直直地撞向李森。
“小心!”
慕靑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扑向一旁。
“砰!”
李森被撞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枪也飞了出去。
车门打开,江海阔从车上冲了下来。
他手里拿着一根棒球棍,眼神凶狠得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
“慕靑渊!”
他大喊一声,冲到慕靑渊身边,一把将他拉起来,“你没事吧?”
“老板……”慕靑渊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江海阔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还有脸问我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
“闭嘴!”江海阔吼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说完,他一把将慕靑渊推到身后,转身看向正摇摇晃晃站起来的李森。
“你是谁?”李森擦掉嘴角的血,眼神阴鸷地看着江海阔,“不想死就赶紧滚!”
“我是他老板。”江海阔举起棒球棍,冷冷地说,“也是来送你上路的人。”
“你……”
李森刚想掏枪,江海阔已经冲了上去。
棒球棍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砸在李森的膝盖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李森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江海阔没有停手,又是一棍砸在他的后背上。
“这一棍,是为你派人砍他。”
“砰!”
“这一棍,是为你追杀他。”
“砰!”
“这一棍,是为你让他受伤。”
“砰!”
……
直到李森彻底昏死过去,江海阔才停下手。
他扔掉棒球棍,大口喘着粗气,双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老板……”
慕靑渊走上前,轻轻扶住他,“你……打得太重了。”
“重?”江海阔转过身,看着他,眼眶微红,“他差点杀了你,你觉得我打得重?”
慕靑渊沉默了。
他看着江海阔,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优雅从容的男人,此刻却为了他,变得如此狼狈,如此疯狂。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老板,我没事。”他轻声说,“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江海阔一把扯开他的衣袖,看到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眼睛瞬间红了,“这叫皮外伤?慕靑渊,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命很硬?”
“我……”
“别说话。”江海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马上派救护车来城郊废弃化工厂!有人受伤!”
挂断电话,他脱下外套,裹在慕靑渊身上。
“走,去医院。”
“老板,不用这么麻烦……”
“闭嘴。”
江海阔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大步走向迈巴赫。
“这次,换我抱你。”
慕靑渊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虽然身体很疼,但心里却很甜。
“老板……”
“嗯?”
“你刚才……真帅。”
“……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