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野兽的清洁与驯化
京郊,半山别墅区。
这里的空气是过滤过的,带着昂贵的草木清香。每一寸大理石地面都光可鉴人,倒映着冷白的灯光。
江海阔的车停在了主宅门口。
黑色的迈巴赫像是一头沉默的野兽,划破了夜的寂静。
“江总,人带到了。”司机老张拉开车门,低声说道。
江海阔迈腿下车,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微微扬起。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向那扇雕花的红木大门。
身后,陈劲推搡着一个人影跟了上来。
“进去。”陈劲低喝一声。
慕靑渊赤着脚踩在冰凉的黑曜石台阶上。
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块,像是一层丑陋的铠甲。那件在地下拳场穿的破背心早就被扔了,此刻他上半身赤裸,露出精瘦却布满伤痕的躯体。
他有些局促地缩了缩肩膀。
这里太亮了,亮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被强行拖到了阳光下暴晒。
这里也太静了,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别乱看。”陈劲警告道,“这是江总的私宅,规矩多得很。”
慕靑渊没说话,只是那双狼一样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客厅里,江海阔已经脱去了风衣,只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杯冰水,并没有看慕靑渊,而是翻开了膝盖上的一份文件。
“带他去浴室。”
江海阔头也不抬,声音冷淡得像是在吩咐处理一件垃圾,“洗干净。我不希望我的房子里有任何异味。”
“是。”
两个保姆早就候在一旁,手里拿着消毒水和毛巾,眼神里带着几分嫌弃和恐惧。
“跟我来。”其中一个保姆硬着头皮说道。
慕靑渊跟着保姆上了二楼。
浴室大得惊人。
全白色的大理石装潢,巨大的按摩浴缸,金色的水龙头,还有那面占据了整面墙的落地镜。
慕靑渊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狼狈,肮脏,像个小丑。
“脱了吧。”保姆戴着橡胶手套,指了指淋浴间,“热水在那边。动作快点,江总不喜欢等人。”
慕靑渊沉默地解开腰带,将那条沾满尘土的裤子扔在地上。
他走进淋浴间,拧开了水龙头。
滚烫的热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刺痛。
身上的伤口被热水冲刷,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但他一声不吭,只是低着头,任由水流顺着发梢流下,流过脊背,流过那些狰狞的伤疤。
他拿起旁边的沐浴露,挤了一大坨在手上。
那是高级的玫瑰精油味,甜腻得让他想吐。
他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身体。
一下,两下,三下。
皮肤被搓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依然觉得不够。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卑和肮脏感,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想起了江海阔那只白皙修长的手。
那只手,连雪茄都不曾点燃,却轻易地捏住了他的下巴。
“做我的狗。”
慕靑渊停下了动作,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水蒸气弥漫,镜子里的人影模糊不清。
“狗就狗。”
他低声喃喃,眼神在雾气中变得幽暗而危险。
“只要你能给我想要的,让我做什么都行。”
……
二十分钟后。
慕靑渊换上了一套干净的浴袍,被带到了书房。
那是江海阔的领地。
整面墙的书柜,摆满了各种原文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冷杉味。
江海阔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正在敲击键盘。
听到脚步声,他停下动作,抬起头。
慕靑渊站在那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黑色的浴袍领口。
洗去了血污的他,看起来比在拳场上要年轻得多。
那张脸其实长得很不错,眉骨高挺,眼窝深邃,带着一种混血般的野性美感。只是那双眼睛里,依然藏着未驯服的戾气。
“过来。”江海阔指了指面前的地毯。
慕靑渊走过去,却没有跪下,只是站着。
江海阔皱了皱眉,似乎对他的不听话感到不满。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上。
“签了它。”
慕靑渊拿起文件。
那是一份保密协议和雇佣合同。
上面写着:乙方(慕靑渊)自愿成为甲方(江海阔)的私人助理,负责甲方的一切生活及安全事务。甲方提供食宿及每月五万元的薪资,并承担乙方妹妹的所有医疗费用。
五万。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
但对于江海阔这种级别的人来说,这甚至算不上施舍,只能算是打发叫花子的零钱。
“只有五万?”慕靑渊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江总,我在拳场打一场黑拳,都不止这个数。”
“那是玩命。”江海阔淡淡地说,“在这里,你只需要听话。”
“而且,”江海阔站起身,走到慕靑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现在的命,是我给的。你没有资格谈价钱。”
慕靑渊的手指紧紧捏着那份合同,指节泛白。
他知道江海阔说的是事实。
如果没有这五百万,妹妹活不过下个月。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张牙舞爪,像他的人一样。
“很好。”
江海阔拿过合同,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了碎纸机。
“你……”慕靑渊愣住了,“你耍我?”
“合同对我没用。”江海阔转身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我要的是你的人,不是一张纸。只要我想,随时可以让你消失。”
他转过身,晃动着酒杯,猩红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极了鲜血。
“现在,去把我的鞋擦干净。”
慕靑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你说什么?”
“我说,去把我的鞋擦干净。”江海阔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沾了些许灰尘的皮鞋,“刚才下车的时候踩到水坑了。”
“江海阔!”慕靑渊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全名,“我是你的助理,不是你的奴隶!”
“有区别吗?”
江海阔走到他面前,将酒杯递到他嘴边,强迫他喝了一口。
辛辣的红酒呛得慕靑渊咳嗽起来,眼泪都咳了出来。
“在这个房间里,我就是规矩。”江海阔的声音温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低语,内容却残忍至极,“你想救你妹妹,就得学会低头。”
“擦鞋。”
两个字,像是两记耳光,狠狠地抽在慕靑渊的脸上。
慕靑渊死死地盯着江海阔。
他想揍他。
真的,非常想。
他想把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按在地上,狠狠地揍一顿,让他也尝尝流血的味道。
但他不能。
他想起了医院里妹妹苍白的脸,想起了医生冷漠的眼神。
那股怒火,最终被现实的冷水浇灭,变成了一团压抑在心底的黑烟。
慕靑渊慢慢地蹲下身。
他的膝盖弯曲,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伸出手,颤抖着抓住了江海阔的裤脚。
然后,他低下头,用那块昂贵的丝绸浴袍的一角,开始擦拭那双黑色的皮鞋。
一下,两下。
动作生硬,却极其认真。
江海阔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少年。
湿漉漉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倔强的眼睛。他跪在那里,像是一头被折断了脊梁的狼,被迫向猎人臣服。
江海阔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快意?还是……不忍?
或许都有。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慕靑渊的头顶。
手感很好,头发软软的,热热的。
“乖。”
江海阔轻声说道,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慕靑渊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那只手在他的头顶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去睡觉吧。”江海阔转身走回书桌,“你的房间在隔壁。明天早上六点,我要看到早餐。”
慕靑渊站起身,没有说话。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海阔的背影,然后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被重重地关上。
江海阔看着那扇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慕靑渊……”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
隔壁房间。
慕靑渊把自己摔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房间里开着暖气,但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皮鞋的触感,和那股淡淡的皮革味。
屈辱。
愤怒。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兴奋。
他翻了个身,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折叠刀。
那是他唯一的武器。
他打开刀刃,看着寒光闪闪的刀锋。
“江海阔……”
慕靑渊对着空气,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把我当狗养。”
“那我就做一条疯狗。”
“总有一天,我会咬断你的喉咙。”
他收起刀,闭上眼睛。
窗外,雨还在下。
但这头野兽,终于找到了他的巢穴。
哪怕这个巢穴,是建立在深渊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