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触感

白云市的夜晚，夜色温柔地裹住人间，连心跳都轻了几分，月光漫过窗台，把夜晚揉得柔软又安静。

地铁站内，人来人往的喧哗声，在许吟之的世界里依旧是一片空寂。她任由顾锋牵着自己的手，将自己带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可这个世界对于许吟之来讲，难道不就是陌生的吗？

她不懂人间喜乐，不懂悲欢离愁，不懂这世间食物的美味，不懂爱恨交织的感觉。

“我们在动吗？”

寂静的世界里传来一丝丝嘈杂的声音，很微弱，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显得格外清响。

顾锋在售票机处检好票，一手稳稳牵着她，一边往前走，低声应：

“嗯。”

许吟之被他牵着往前走，脚步有些轻飘。

她不知道脚下是平地还是台阶，不知道周围是拥挤还是空旷，更不知道所谓的地铁站，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一切都只能靠他掌心的温度来确认方向。

“这是哪里？”她轻声问。

“地铁站。”顾锋放慢脚步，怕她不稳，声音压得更缓，“会有点晃。”

“晃……是什么感觉？”

她连摇晃都未曾体会过。

世界于她，从来都是静止的虚无。

顾锋顿了顿，没有解释，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列车呼啸而来的轰鸣，旁人听得刺耳，于她依旧是虚无。

唯有顾锋的声音，是唯一真实的锚点。

他带她踏入车厢，找了个角落坐下，一手护在她身侧，将周遭的拥挤都隔离开。

许吟之微微一晃，身体下意识往身边靠了靠。

“是……在动了。”

她轻声喃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诉他。

原来这就是动。

原来除了静止的空寂，世界还有这样的起伏。

顾锋低头看着她空茫却微微绷紧的脸，喉间轻淡一哂。

“怕吗？”

许吟之轻轻摇头。

在这片她一无所知的人间，只要他还牵着她，她就不怕。

“不怕。”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肯定，“很新鲜。”

车厢在黑暗的隧道里穿行，载着两个不属于同一片世界的人，驶向看不见的前方。

而许吟之的世界里，依旧无声无光。

只是这一次，虚空之中，多了一道牢牢牵着她的力量。

“没有五感的世界，暗吗？”顾锋注视着前方，轻声问许吟之。

她微微偏头，没有回应。

她连“暗”是什么都不知道。

顾锋忽然闭了嘴，自嘲般轻吁了口气。

他竟忘了，她连五感是什么都不清楚，又怎么会懂“黑暗”与“明亮”的区别。

不知过了多久，许吟之缓缓开口：

“我们去哪？”

顾锋侧头看她，声音轻而清晰：

“桂林市，体验触感。”

许吟之轻轻重复了一遍，像在默念一个陌生的词：

“触感……”

那是什么。

是像他掌心的温度一样吗。

她还不懂。

但只要是跟着他，去一个能让她多懂一点世界的地方，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列车仍在向前穿行，载着她，驶向一场她从未想象过的、有“触感”的人间。

“叮——”的一声巨响，列车缓缓停止运动，车上人头攒动，众人都迫不及待地往外涌，唯独他俩安安静静坐在列车尽头，等着人群渐渐散去。

许吟之只察觉到身边的空气似乎在快速流动，又有无数道模糊的存在感一涌而过，再慢慢稀疏下来。她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只能凭着那一点独属于顾锋的稳定气息，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

顾锋垂眸看了眼被自己牵在掌心的手，她的指尖很轻，微微蜷着，像一只毫无防备、全然依赖的小动物。

等车厢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缓缓站起身，力道稳而轻地将她带起来：

“到站了。”

许吟之顺着他的力道站稳，身体轻轻晃了晃，小声问：

“这里……就是桂林市吗？”

“是。”

顾锋护着她往车门走，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

“打开这扇门，体验一下什么是触感”

车门在身前缓缓打开，桂林夜晚湿润的晚风一下子涌了进来。

许吟之还不知道，这阵她从未感知过的微凉，即将成为她虚无世界里，第一种真实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