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们都比不上你

以天鉴司的实力，在洛道重见天日后为何没有将这个隐患彻底拔除？而是选择圈禁起来，视为禁地？

　　光这一点，青故就看不明白了。

　　这些尸傀绝非一朝一夕所能形成，必是因果日积月累，才攒下如此恐怖数量。

　　说不定每年被“喂”进这鬼城的人，数不胜数。

　　比起鬼城，此地分明更像一处豢养尸傀的牢笼。

　　她行走大千世界，在异界见过不少鬼族圈养人族为食，称之为“人牲”。

　　天鉴司此举又是何意？

　　只是有一事，她始终费解——曲朝暮为何执意要入这李渡成。

　　“事到如今，曲大人总该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带我来这李渡城了吧？”青故望着结界外满地游荡的尸傀，话锋忽然一转，“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给这些尸傀入殓？”

　　曲朝暮：“……”

　　不得不说，曲朝暮是真佩服她的职业操守，入殓师当上瘾了么，这职业病，未免也太重了些。

　　事已至此，他也不再隐瞒：“有人盗走了天鉴司的宝物，遁逃至李渡城，此处常年瘴气弥漫，黥道一脉所修习术法能净化，所以在离开天都前，我便派人四处打听民间的黥师。”

　　和他说的相差无几，只是细节略有出入。

　　他本是冲着清溪村那位黥师而去。清溪村地处衢山，命案卷宗里最多的便是猎户与采药人之死，多是山中精怪作祟，天鉴司每年都要入衢山深处缉拿沾了人命的妖物。

　　可自十年前起，清溪村此类凶案骤然锐减。一打听才知，村里来了位黥师，为村民刺画辟阴邪，护佑一方百姓。

　　恰好此次洛道之行，需黥师相助，他这才想起这位隐居清溪的民间高人。

　　曲朝暮赶到清溪镇时，陈府妖气弥漫，又传出“陈小姐暴毙”的消息，他便借着天鉴司的身份顺理成章入了府。

　　当时一心只想着寻访黥师，竟忘了问清性别，等见到青故那一刻，他着实意外了一把。

　　青故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就是你去陈府的目的？不是查案，就是为了抓我？”

　　曲朝暮勾唇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别说得这么难听，我们不过是金钱交易。”

　　“……”

　　青故只觉这话莫名耳熟，这不正是她在陈府时说过的话吗？

　　那时为了维持清冷厌世的高人模样，才故意用这般说辞，谁曾想竟成了回旋镖，此刻正中自己眉心。

　　她真是悔不当初。

　　“天都里世家出身的黥师比比皆是，你为何偏偏跟我过不去？”

　　曲朝暮：“我没耐心跟那群草包周旋，况且，我观察过，凭借普度苍生这一点，他们，没一个比得上你。”

　　“……”

　　青故沉默了。这人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什么叫普度苍生？这是给她扣了一顶多大的帽子！

　　青故不知，曲朝暮自幼生长天都，天都那些世家出身的黥师，大多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明明身怀可济世救人的本事，背地里却行着肮脏龌龊之事。

　　不少黥术传家的世家子弟，仗着一身所学添势纵欲，流连勾栏瓦舍，荒淫无度。

　　偏偏这些他所不齿的行径，反倒成了世人争相追捧、愿一掷千金求取的奇术，更成了那些人遮掩权势私欲的遮羞布。

　　就连许多世家大族、官宦府邸豢养的术士之中，也不乏民间出身的黥师。他们钻研的所谓黥术，大半都是些为了讨得主家欢心，不堪入目的房中术。

　　天鉴司照邪厅虽也有不少黥师，以他天鉴司少司的身份，调度任务并非不可。

　　只是那些黥师向来自持清高，打心底里看不起镇魔司蜀的武夫，他也不屑凭着少司的身份，与这些人虚与委蛇。

　　表面上做足了世家的派头，只会纸上谈兵，真遇上妖魔鬼怪，一个个哭爹喊娘，逃得比谁都快。

　　他素来不愿与这些酒囊饭袋打交道。

　　青故越发的不解，以天鉴司的实力，区区瘴气，根本不足为惧。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足以证明，曲朝暮完全有能力在李渡城来去自如，瘴气对他根本造不成威胁。他反而执意带着自己一同前往，这行为就很是可疑。

　　她暗自思索：或许，他根本就不需要黥师。难道，他知晓了自己黄泉族的身份？或许是另有图谋？

　　来了都来，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再想办法借机跑路吧。

　　青故整理完思绪，随即开口问道：“那人偷走的是什么重宝，竟能让你亲自进这李渡城？”

　　曲朝暮自顾自地寻了块青石坐下，抬眼望向她，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白隙兽，那人盗走了天鉴司的白隙兽。”

　　‘白隙兽’这三个字落下的一瞬间，青故脑中那根弦“铮”地绷断，思绪骤然凝滞。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曲朝暮，下意识的追问道：“你说——白隙兽？”

　　“是，白隙兽。那贼人极为狡诈，变化之术竟能瞒过辨生阵，在天鉴司潜伏三年之久。”

　　曲朝暮掏出循星盘，上面碎星点点，忽明忽灭，“若不是这循星盘上有白隙兽残留的血液，否则，”

　　“等等，你等我缓缓？”青故抬手打断他的话，抬手轻拍了下有些嗡嗡作响的头，再次确认道：“你确定，是白、隙、兽？”

　　曲朝暮被她打断话茬也不恼，反而顺着她的疑问，一字一句地回答她。

　　“是的，你没听错，就是——白、隙、兽。”

　　白隙兽，

　　被誉为时光囚徒的上古妖族。

　　成年后，可催动时光领域，扭转万象时光。

　　无分过去、现在、未来，一切光阴尽归其掌控。

　　流风可回溯，枯骨可重荣，山河可倒转，生死可易。

　　所谓扭转万象时光，并非粗浅的加速或停滞，而是直接改写一方天地的时间轨迹。

　　伤可愈，亡可还，碎可重圆，幻境可成真，旧景可重现。

　　时光之下，万象之中，一言一行、一枯一荣，一念定序。

　　可破岁月规则，可改天命大势，可逆天道轮回，触碰到连诸神都不敢轻易染指的禁忌，故而被称为——侵犯神之领域的时光囚徒。

　　青故眉头拧成一团，她活了数万年，自然清楚“白隙兽”这样的存在，对她们这种不老不死、困在岁月里的异类而言，藏着何等致命的诱惑。

　　她万万没有想到，素来以肃清妖邪、守朗朗乾坤大道自居的天鉴司，竟豢养着白隙兽这种上古灵族！

　　“白隙兽，那个被称为时光囚徒的上古妖族，竟会在天鉴司。”

　　曲朝暮敏锐捕捉到这个从未听闻过的称谓，心头疑惑。

　　“什么是时空囚徒？这东西，很珍贵？”

　　“东西？”青故猛地瞪向他，恨铁不成钢的白了他一眼，“肤浅，你不懂白隙兽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