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朝暮心绪稍定,取出面罩戴上,他解开青故身上的缚灵索。
他双手扣住她的臂膀,稍一用力便将人提起,稳稳让她跨坐在自己身前,还不忘扯过身后的披风将她身体盖住。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青故猛地一挣:“曲朝暮,你要做什么!”
他并不理会她,双臂自她两侧往前探,攥住缰绳,声音沉冷如冰:“安分点,再动,我便把你扔下去。”
青故下意识偏头往下一望,只见下方尽是泡得发胀的朽骨与腐泥,宛如一条被啃噬干净的亡者之路。
她浑身一激灵,当即噤声,老实了许多。
他缰绳一扯,身下食雷兽当即迈步前行。
下一瞬,一道刀光如匹练破雾而来,化作淡蓝色光墙,生生截住食雷兽去路。
浓雾中传出一道女声,那声音不似寻常女子柔婉,反倒如金石相击,清亮洪亮,直刺耳膜。
“天鉴司监察此地,无关人等速速退去。”
话音未落,地面猛地一沉,一只覆着雪白厚毛的巨爪轰然拍落,浓雾瞬间四散。
一头壮硕异兽赫然现身——通体雪白,身形似虎似狮,却具麒麟矫健躯干,四足踏地稳如磐石,气势悍然。
最奇的是它硕大头颅上,竟卧着一只手臂长短的雪貂,浑身雪白如绒,正慵懒舒展四肢,那样子和她的映霜像极了。
小脑袋戴着一枚银圈,圈上坠着的紫色髓石贴在额间,随异兽动作轻轻晃动,银圈与髓石相碰,发出“叮叮”清脆声响,与异兽威严形成奇妙反差。
青故顿时眼前一亮,当即决定,回去之后,也要为映霜订做一套这样的配饰。
那异兽猛地甩尾,卷起一阵风,卷着浓雾掠过巨兽脊背,其上端坐着一名女子。
她背上背着一个厚重的暗色刀匣,匣中卧着一把短刀,刀柄环首上缀着一抹紫色流苏穗。
她侧身斜倚,面上覆着一方与曲朝暮同款形制的面罩,遮住口鼻,只露一双冷冽眉眼,更添诡秘。
一身綪茷色劲装,肩上两条赤红帛巾垂落,黑红撞色的衣摆覆在腿侧,如烈火燃于青石,夺目又张扬。
衣摆上的烫金绣纹在浓雾中里流转细碎光泽,极为显眼,青故一眼便认出——那纹样竟是“独占春”。
她左手随意搭在巨兽颈间鬃毛上,右手长刀扛在肩头,玄色束袖紧裹手腕,整个人如同一把锋芒毕露的刀。一举一动皆锋芒,一颦一蹙尽疏狂。
青故心头微动,望向那女子的目光里藏着几分艳羡,心底暗戳戳盘算——好飒的女子,好威风的异兽,下次我也得试试这种风格,也整个这种异兽当坐骑,再带上映霜。
她内心极度雀跃,已经不自觉地将眼前这个女子这英姿飒爽模样套在自己身上了。
周遭浓雾渐散,十来名骑着食雷兽、身着玄金劲装的镇魔卫已将两人团团围住。
只见那女子眉梢一挑,抬手直指两人,冷声道:“女的绑了,男的随便找个地方埋了。”
围着两人的镇魔卫齐声应道:“得令!”
青故闻言一怔,旋即摇头失笑:“看来曲大人在天鉴司,混得可不怎么样啊。”
曲朝暮面色依旧平静,只沉声开口:“三师姐,别闹。”
他垂眸扫过身前青故,目光刚触到她光洁修长的脖颈,便飞快别开,转向寒素沉声道:“这是我师姐,寒素,监察卫司主。”
三师姐?监察卫?那就是三少司。
青故瞬间了然,望向寒素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满满的全是崇拜。
谁说姐姐不行,这姐姐——可太行了!!
寒素被这声“师姐”喊得瞬间偃旗息鼓,收刀入匣,双手一摊垮了肩:“无趣!”
她脚跟轻踢身下异兽,那庞然大物便踏着沉厚蹄步,慢悠悠朝两人踱来。
“不错啊小子,总算开窍了?从哪儿拐来的小美人。”她居高临下瞥着曲朝暮怀里裹着披风的青故。
青故还未从崇拜中醒来,寒素已经近到身前,她俯身探手,修长指尖猛地挑起青故的下巴,捏着她的脸颊左右端详,戏谑道:“长得真标致,原来师弟好这口,眼光倒是不瞎!”
“弟妹好,我是寒素,这臭小子的三师姐。以后他敢欺负你,尽管找我,我干死他!”
青故浑身一僵,猛地偏头挣开她的手,耳尖微热:“寒少司误会了,我与曲大人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
寒素直起身,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转头冲曲朝暮挤眼调笑:“不是那种关系,那是哪种?难不成是拜把子?”
曲朝暮面无表情,字字清晰:“金钱交易的关系。”
“……”青故当场僵住,转头瞪他,“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么!”
这话钻进寒素耳朵里,瞬间自动歪成了金钱皮肉交易,她当即抬手,“啪”一声脆响拍在曲朝暮后脑勺上。
曲朝暮被拍得脑袋嗡嗡响,抬手揉着后脑勺,一脸茫然地看向寒素,却撞进她暴怒的眼神里。
“臭小子!谁特么教你吃干抹净还敢不认账的!”
青故急得连忙摆手,语气略微急促,“不是不是!不是寒少司想的那样!”
“哪样?”曲朝暮皱着眉揉头,低头看向青故,沉声道:“我又没说错,你收了我的银子,如今又想翻脸不认人?”
“又?”这下轮到寒素傻眼了,彻底懵圈——这到底是谁渣谁,谁又要对谁负责?
“我何时说过不认账!”青故被他这么一说,瞬间炸了锅,压着嗓子说道:“我这不没跑吗?”
“事到如今,你还想着逃跑?”曲朝暮一脸惊诧,“怪不得一路上都在哄骗我解开缚灵索,原来你还没有歇了你那逃跑的心思啊!”
“我……”青故支支吾吾,闪烁其词。
她这一路上的确是想着逃跑,但是现在她想说的是,他师姐已经误会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不仅不解释,为什么还要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让人平添误会。
周围镇魔卫早憋不住,开始交头接耳炸开了锅:
“曲少司寡了三十多年的铁树,总算开花了!”
“我怎么听着,倒像是姑娘不想负责啊?”
“怪不得一路都绑着呢。”
“合着咱们曲少司,才是要被负责的可怜人啊!”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青故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偏偏两边还都一副“我很讲道理”的模样。
她万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明明心头翻涌着千言万语要去辩驳,可张了张口,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彻底失了解释的勇气,她清楚,再多的辩解,只会让场面愈加混乱,于是干脆缄口不言。
寒素瞧着两人这别扭氛围,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忖:难道真是我想岔了?可这小子,还是头一回把女子带在身边。
她余光不经意扫向曲朝暮,却见在旁人看不见的死角里,他那双故作漫不经心的眼眸望向青故时,面上波澜不惊,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算计落定的暗喜。
寒素眉峰一挑,唇角玩味上扬,意味深长地望了过去,心中顿时了然。腹诽道:这小子果然不是什么好饼,这欲擒故纵的把戏,倒是被他玩得明明白白。
曲朝暮抬眸的刹那,恰好与寒素的视线撞个正着。他那点小心思瞬间被权羲看得明明白白,他快速移开视线,故作镇定地挺直腰板。
寒素鼻间溢出一声浅笑,为了化解尴尬,率先开口:“先办正事。”
曲朝暮立刻接上话茬,“唐翎到了吗?”
“还没。”寒素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道:“要不是你坚持不肯让旁人掺和这件事,我早就带人冲进去了把这鬼城翻个底朝天了。”
曲朝暮不语,只是一味的拉着披风盖住青故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踝。他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令青故极为不适,只能缩着脚紧紧的贴着食雷兽。
兽身周身嗤嗤迸着电光,踏雾前行。
寒素伸手握住匣中长刀,刀身离鞘半寸,一开一合间,竟似斩开雾障,周遭浓雾顷刻散了大半,一条隐约的道路缓缓显露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