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药店里的酒精棉片与单车后座

自行车毫无预兆地停在了一家亮着“くすり”灯牌的药店门口。

惯性带着林希一头撞了上去，额头结结实实地抵在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脊背上。

属于青学正选队员的队服布料，被傍晚的激烈运动浸出了一层薄汗，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背部肌肉瞬间绷紧的线条。

布料上传来的，是少年身上特有的、混合着运动汗水与淡淡洗衣皂的气味，像雨后被太阳晒过的青草，干净又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侵略性。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龙马略显急促的、压抑着什么的呼吸声。

一秒，两秒……五秒。

这五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希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从被他护腕按住的伤口处，一路蔓延到耳根。

“下去。”

清冷的、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静默。

龙马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给了她一个下车的空间。

林希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了下来，双脚踩在坚实地面上的瞬间，才感觉那份飘忽感稍稍褪去。

她看着龙马将自行车停在路边的栏杆旁，一声不吭地走进灯火通明的药店。

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自动门后，干脆利落得仿佛刚才那个近乎亲密的停顿从未发生过。

林-现在满脑子都是“啊啊啊他背部的肌肉线条也太好看了吧”-希，强行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花痴弹幕给摁了下去。

冷静，林希，你是一个成熟的、有深度的、博古通今的穿越人士，不能被区区一个男高中生的美色所迷惑。

虽然他真的很好看。

几分钟后，自动门再次滑开。

龙马走了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表情。

他看都没看林希，径直走到她面前，将一个白色的塑料袋“啪”地一下丢进她怀里。

林希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盒酒精棉片和一包卡通创可贴。

创可贴的包装上，印着一只戴着王冠的蠢萌猫咪，正咧着嘴傻笑。

这画风……跟他本人也太不搭了。

她差点笑出声，但一想到他刚才那副“我很不爽”的样子，又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谢了。”她从善如流地道谢，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开始拆那盒酒精棉片。

然而，怪事发生了。

她的指尖，那个在现实世界里能精准修复千年古籍、在模拟器上能跑出完美战术推演的指尖，此刻却像是被施了魔咒，连撕开一片小小包装纸的力气都使不上。

指尖在微微颤抖，不受控制地。

林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强行接下内藤刚那种暴力回球的后遗症。

手腕和前臂的肌肉在高强度冲击下过度紧绷，此刻正以一种细微的痉挛来抗议。

她试了两次，包装的锯齿边只被她弄得皱皱巴巴。

有点丢脸。

正当她准备换只手再试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从她手里拿走了那片不听话的酒精棉片。

“嘶啦——”

伴随着干脆利落的撕裂声，龙马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他单膝抵地，另一条腿随意地屈着，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

长椅的高度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从林希的角度看下去，能看到他被棒球帽压得有些凌乱的墨绿色发丝，和那双在夜色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猫眼。

“头抬起来。”他命令道，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希下意识地照做。

下一秒，他的左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不容抗拒。

指腹上带着常年握着球拍而磨出的薄茧，粗糙的触感在细腻的皮肤上形成一种奇异的电流，让她浑身一僵。

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脸颊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细小的冰针扎了进去。

“嘶……”林希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身子都往后缩了一下。

指尖下意识地揪紧了什么东西，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正死死地攥着他胸前的衣角。

“别动。”龙-家庭医生-马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警告。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加重了些许力道，迫使她无法动弹。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此刻正专注地盯着她脸上的那道血痕，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处理什么世界级的难题。

酒精棉片在他指间轻柔而又迅速地擦过，冰凉的触感和火辣的刺痛交织在一起，让林希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肥皂味，能看到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角，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脸颊。

很奇怪的，在这种尖锐的刺痛中，她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些在球场上被强行压下的数据和分析，此刻正争先恐后地冒出来。

“内藤刚的发球，其实已经到极限了。”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冷静得连自己都有些惊讶，“他那种强行用手腕和肩膀代偿的发力方式，对球拍网线的损耗极大。我刚才格挡他最后一球的时候，听到了网线被拉扯到临界点的声音，很细微，像蛛丝断裂。”

龙马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像是在等她继续。

得到默许，林希的思路更加清晰了。

“根据他球拍的型号和目前的损耗率，我推断，那副网线最多再承受十五次同等力度的击球就会崩断。他那种人，极度依赖自己的力量，绝不会容忍装备出问题。”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完全忽略了脸颊上的疼痛，“在东京，能给这种非标暴力球拍做紧急加固和重拉高磅数网线的‘黑市拉线师’，不超过三个。其中一个最快的，就在涩谷的高架桥底下。从这里过去，骑车大概二十分钟。”

她顿了顿，看着龙马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自己，那双猫眼里带着探究。

“所以，”林希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得出结论，“他最晚会在三天之内去找那个拉线师。那就是我们把他和他背后那些‘暴力美学’的信徒，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

龙马松开手，顺手撕开那张蠢萌的猫咪创可贴，动作精准地贴在她的伤口上。

冰凉的酒精刺激被柔软的胶布覆盖，只留下一片温温的触感。

林希掏出手机，屏幕的亮光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是玉川管理员发来的简讯。

【林希小姐，千万小心！

那个叫内藤刚的家伙我拜托朋友查了一下，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他是一个叫‘地下排名赛’组织的成员，这个组织专门‘狩猎’各大网球名校的正选队员，通过非正规的暴力对决来提升他们的地下排名，以此获得赌金和名声。

青学是他们的重点目标之一！

你和越前君最近出入一定要小心！】

地下排名赛……狩猎……

林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街头挑衅，而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地下竞赛。

难怪内藤刚的打法充满了不计后果的破坏性，他的目的根本不是赢球，而是废掉对手。

她捏紧了手机，将屏幕摁熄。

再抬起头时，龙马已经跨上了那辆黑色的自行车，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走了。”他言简意赅。

林希站起身，利落地坐上后座，这次她学乖了，双手轻轻抓住了他衣服的两侧。

自行车平稳地启动，汇入夜色的车流中。

晚风比来时更凉了一些，吹得她脸上的创可贴边缘有些发痒。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将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又缩短。

经过一个路口，刺眼的车灯光晃了过来，林希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想避开光线。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前面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受伤的那侧脸颊， gently地按向他自己的后背。

他的脊背，像一堵坚实而温暖的墙，完美地挡住了所有刺眼的光线和窥探的视线。

“别看路。”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低沉而清晰地传到她的耳中。

“看我的背就行了。”

林希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抑制不住地高高扬起。

世界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外，她的视野里，只剩下他队服上那个小小的、印着“SEIGAKU”的白色字母，随着他的骑行微微起伏。

心底的某个角落，某个原本用来构筑精密战术和逻辑分析的地方，忽然变得一片柔软。

原来如此。

她看着前方高架桥在夜色中勾勒出的巨大轮廓，以及桥下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熟悉的封闭空间，一个全新的、更加大胆的计划，在心中悄然成型。

拽少爷，看来我们的下一个练习场，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