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佐木的视线在龙马那张满是傲气的脸上扫过,最终停留在对方手里那柄略显陈旧的球拍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
他猛地一跺脚,坚硬的塑胶地面似乎都跟着颤动了一下。
在这片被废弃的街头球场里,他习惯了用暴力和那种蛮不讲理的力量压制对手。
他将球高高抛起,右臂肌肉虬结,带着一股子要把球皮都抽烂的狠劲轰然落下。
那是带着明显下坠曲线的平击球,球速极快,摩擦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就在那一瞬间,林希的视野里,所有的动静都被拉长、拆解。
她甚至能看清球体表面那层绒毛在高速旋转下被空气挤压出的细微纹路,以及佐佐木小腿肌肉因过度发力而产生的僵硬。
左侧底线三厘米,风速二级,旋转率百分之三十。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在这一片死寂的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站在防护网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弄着那罐芬达的拉环,连头都没有抬,仿佛只是在点评一道再寻常不过的习题。
越前龙马那压得极低的帽檐下,琥珀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极短的讶异,但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哪怕半公分的迟疑,脚尖轻轻一点,整个人顺着林希报出的方向滑出半步,那姿势协调得就像早已预演过千百遍。
他反手一挥,动作轻盈得好似只是挥动了一把木剑。
那是清脆的撞击声。
球在触网的瞬间被精准地顶回,轨迹拉出一道极其刁钻的直线,擦着佐佐木的肩膀飞过,重重地砸在底线角落的白线上。
灰尘飞扬。
佐佐木愣住了,他那保持着击球姿势的右臂僵在半空,脸上那抹狰狞的笑还没来得及褪去,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那里。
不可能,这小子怎么可能预判到?
佐佐木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吼,他不信邪地再次发球。
这一次,他刻意加了侧旋,试图制造一个大范围的弧线球。
然而,没等他球出手,林希那轻飘飘、又冷冰冰的声音再次钻进他的耳朵里。
右侧底线五厘米,侧旋回位,注意腰部支撑。
龙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甚至没有看球,只是按照林希给出的指令,重心下压,精准地截击,回球。
随着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佐佐木的脸色从愤怒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得铁青。
他仿佛是一个被操纵的提线木偶,所有的战术意图、所有的发球路径,都在那个防护网外少女的口中被无情地解构、拆穿。
当第十个球以雷霆万钧之势,直接在佐佐木脚尖前两厘米处炸开,并溅起一圈细小的碎石时,这位街头霸主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猛地后退,却因为重心转换不及时,一屁股狼狈地跌坐在了水泥地上,那颗网球滚落到他鼻尖前,还在兀自打转。
周围的空气冷到了极致。
加藤胜郎缩在球场另一边,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他看看林希,又看看场中一脸淡然的龙马,大脑完全处于宕机状态。
佐佐木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看着那颗静止的网球,耳边充斥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发出的嘲笑声。
一种强烈的、几乎要烧毁理智的羞耻感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从地上窜起,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林希,那是被当众剥去尊严后的兽性爆发。
老子撕了你这个多嘴的娘们儿!
佐佐木根本顾不上什么规则,他猛地转身,将全部的力量集中在右手,对着林希的方向,用一种违背了竞技姿态的、极其暴力的方式,将手中的球狠狠抽了出去!
这球不是奔着球场去的,而是冲着林希的侧脸。
那是一道足以打碎骨骼的力量,空气被暴力压缩,带出的劲风甚至吹乱了林希额前的碎发。
加藤胜郎惊恐地尖叫起来,而那些路过的行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提醒。
林希站在原地,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那双清澈的眸子倒映着极速飞驰而来的黄绿色光影,视网膜上那层数据滤镜在疯狂闪烁,跳动的字符将球的轨迹、旋转力、甚至空气中的阻力系数全部拆解成冰冷的数字。
右手,外旋发球角度,下沉三度。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几乎是与她的声音同步出现。
龙马并没有回头,他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掠过了这十几米的距离,在球距离林希不到五十厘米的瞬间,他以一个极为狂傲的侧身姿态挡在了林希身前。
他手中的球拍并没有正面迎击,而是以一种反手抽击的姿势,极其精准地切在了球体的侧后方。
空气中爆发出一声脆响,仿佛玻璃碎裂。
那颗本来带着杀意的网球,在龙马的反作用力下,不仅没有被击落,反而带着比来时更加恐怖的力量,原路轰回。
精准无误。球狠狠地砸在佐佐木的拍框上。
那一瞬间的力量碰撞过于强悍,佐佐木只觉得手腕仿佛被钢鞭狠狠抽了一下,手中的拍子再也拿捏不住,竟然直接被震得飞了出去,在空中转了几圈,铛啷一声掉在了防护网外的垃圾桶里。
佐佐木整个人被这股反冲力带着向后连退数步,最终狼狈地撞在铁丝网上,整个人像个虾米一样弓着腰,大口喘着粗气,那张狂的脸上满是惊恐。
整个街头网球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风吹过樟树林,沙沙作响。
龙马保持着挥拍后的姿势,直到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了,才缓缓收回拍子。
他并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单手插兜,微微偏过头。
在那逆光的位置,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透过帽檐,看向身后那个依旧神情自若的少女。
阳光落在林希的侧脸上,给她平添了一抹近乎冷静的柔和。
她的手指依旧在那个芬达的拉环上轻轻绕动,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双藏着深邃计算的眼睛里,此刻竟没有丝毫惊慌。
这还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打量一个女生。
不是那种看待普通粉丝或者围观者的目光,而是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个同样处于战斗层级的对手,又或是某种让他感到极其好奇的异类。
龙马的指尖摩挲了一下球拍柄,那种还没冷却下来的竞技快感在他心底涌动。
他转过身,帽檐下的视线与林希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还没等龙马开口,林希却先一步展颜笑了,那是极其灿烂的一笑,甚至带着一点点狡黠。
她举起手中那罐还没开封的芬达,对着龙马晃了晃,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说过吧,他的支撑力不够,这球他接不住的。
她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惊险而有一丝后怕,甚至连语气里的平淡都显得那么自然。
加藤胜郎小心翼翼地从球场边爬起来,他看着那个傲然立在场地中央的越前龙马,又看看那个风轻云淡的少女,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碎的惊叹。
胜负已分,而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似乎才刚刚翻开另一页篇章。
林希轻轻垂下眸,视网膜上那些红色的数据流正在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她感受到了越前龙马投射过来的、那道愈发深沉的审视。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佐佐木在防护网后瘫坐着,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捡地上的手机,却连手指都在发软。
他抬头望向球场中央,林希的背影在他的瞳孔中显得格外高深莫测,就像一个操纵着棋盘的鬼才。
而此时,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水野胜雄正瞪大了眼睛,他手里抓着那份还没来得及送出的传单,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调色盘。
他本以为只是见证了一场普通的街头霸凌,却没料到,自己刚才竟亲眼目睹了那个傲慢到极点的越前龙马,听从了一个陌生少女的指挥。
这到底是什么预言术?
加藤胜郎喃喃自语,他踉跄着走到林希身边,看着她的眼神里,除了感激,竟带上了某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喂,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结结巴巴地问道,那声音大得连场中还没走远的龙马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将手中的芬达拉环彻底扣响,发出清脆的一声啪,然后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注视下,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橘色的气泡水。
那双眸子里的光,开始一点点汇聚,像是在黑暗中精准锁定了目标。
而球场外的风,此刻似乎比刚才更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