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昌侯府,深夜。
书房内的烛火摇曳,将建昌侯萧远山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射在墙上,宛如一头困兽。他手中紧紧攥着那块失而复得的“龙纹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侯爷,”一名身穿夜行衣的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书房角落,声音低沉,“查清楚了。那块玉佩……是假的。”
萧远山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你说什么?”
“属下请了尚方监的老匠人仔细辨认,那玉佩虽用了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工也堪称一绝,但玉质过于温润,没有前朝古玉那种历经沧桑的沁色。而且,那云纹暗记虽然形似,却少了一分前朝工匠特有的苍劲之气。”影卫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这是一块出自京城‘聚宝斋’的高仿品,制作时间不超过十日。”
“啪!”
萧远山一掌拍在桌案上,那张名贵的紫檀木桌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好!好得很!”萧远山怒极反笑,笑声中却透着彻骨的寒意,“本王还以为苍天有眼,让旧主信物重见天日,没想到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那个卖玉佩的女子,还有那个顺天府捕头,竟敢戏耍本侯!”
影卫低声道:“侯爷,那个女子名叫苏瑶,是东宫太子新晋的厨娘。而那个捕头张延龄,是建昌伯的远亲。属下怀疑,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太子厨娘……”萧远山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块假玉佩,“一个厨娘,费尽心机弄一块假玉佩给本王,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难道是为了救她那个被抓的奶奶?”萧远山自言自语,“可若是为了救人,直接求太子便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本王也卷进来?”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了。
“不对。”萧远山眼中精光一闪,“她不是要救她奶奶,她是要借本王的手,除掉王御厨和苏大富。”
影卫一愣:“侯爷的意思是……”
“王御厨是贵妃的人,苏大富是她的亲戚。”萧远山冷笑一声,“他们想陷害苏瑶,给她扣上私藏逆臣信物的帽子。苏瑶将计就计,把这块假玉佩‘送’给本王,让本王误以为找到了旧主信物,从而去对付王御厨。这一招借刀杀人,玩得倒是漂亮!”
影卫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侯爷,我们现在……”
“既然她敢耍本王,本王自然不能就这么算了。”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过,这个女人……倒是有些意思。”
他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
“传令下去,暂时不要动苏瑶。”萧远山沉声道,“本王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本事。不过,那个张延龄,还有王御厨的侄子王二麻子,不能留了。他们知道得太多。”
“是!”影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萧远山看着手中的假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苏瑶……本王记住你了。”
东宫,锦馔房。
苏瑶正在准备晚膳,手中的菜刀飞快地切着姜片,动作行云流水。
“苏姑娘,”小安子急匆匆地跑进来,脸色有些苍白,“出事了!顺天府那边传来消息,张捕头……张捕头昨晚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暗杀了!”
苏瑶手中的动作一顿,一片姜片切到了手指,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你说什么?”苏瑶的声音有些颤抖,“张延龄死了?”
“嗯。”小安子点头,眼中满是恐惧,“听说是一刀毙命,连凶手的面都没见到。还有……还有王二麻子,也在大牢里暴毙了,说是突发急病。”
苏瑶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知道,这是建昌侯府动手了。
张延龄和王二麻子,是知道玉佩真相的关键人物。建昌侯府为了掩盖玉佩是假的事实,也为了报复苏瑶的戏耍,毫不犹豫地杀人灭口。
“苏姑娘,”小安子担忧地看着苏瑶,“我们现在怎么办?建昌侯府的人,会不会……”
苏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建昌侯府没有动她,是因为他们还想看看她还有什么后手。但这并不代表她安全了。相反,她现在已经彻底得罪了建昌侯府,随时可能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安子,”苏瑶擦掉手指上的血珠,声音平静得可怕,“去把这道‘佛跳墙’做好,送去给太子殿下。记住,不要提张捕头的事。”
“可是……”
“快去!”苏瑶厉声道。
小安子不敢多言,连忙端着菜离开了。
苏瑶看着灶台上跳动的火焰,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她以为,只要救出奶奶,就能暂时安稳。却没想到,一步踏入这权谋的漩涡,就再也无法脱身。
建昌侯府,贵妃,王御厨……这些势力,像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包裹。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主动出击。
而太子萧景珩,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最锋利的刀。
东宫正殿。
萧景珩坐在桌前,面前摆着那道香气四溢的“佛跳墙”。但他却没有动筷,而是静静地看着站在下方的苏瑶。
“苏瑶,”萧景珩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本王听说,顺天府的张捕头死了?”
苏瑶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他。
“是。”苏瑶低头,“民女听说了。”
“还有王御厨的侄子,也死在了大牢里。”萧景珩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地看着苏瑶,“苏瑶,你可知,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苏瑶沉默片刻,缓缓抬头,与萧景珩对视:“民女知道。这意味着,有人不想让真相大白。”
“真相?”萧景珩轻笑一声,“什么真相?是你用一块假玉佩,戏耍了建昌侯府,借他们的手除掉了王御厨?”
苏瑶瞳孔微缩。他竟然全都知道!
“殿下……”
“苏瑶,”萧景珩打断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你可知,建昌侯府是什么地方?那是连本王都要忌惮三分的势力!你竟敢如此大胆,把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民女……”苏瑶咬了咬嘴唇,“民女只是为了救奶奶。”
“救你奶奶?”萧景珩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把自己置于了多么危险的境地?建昌侯府的人,随时可能取你性命!”
苏瑶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畏惧:“民女知道。但民女没有退路。为了家人,民女愿意冒这个险。”
萧景珩看着她,久久不语。
良久,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上苏瑶的脸颊。
“你啊……”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丫头。”
“殿下……”苏瑶有些不知所措。
“罢了。”萧景珩收回手,转身走回桌前,“既然你已经把建昌侯府得罪死了,那就只能跟着本王,让本王护着你。”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佛跳墙”放入口中。
“这道菜,做得不错。”萧景珩淡淡道,“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
苏瑶心中一暖,她知道,这是太子对她的承诺。
“多谢殿下。”苏瑶行了一礼。
“不过,”萧景珩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建昌侯府那边,本王会处理。但你,也要做好准备。接下来的路,会更加艰难。”
苏瑶点头:“民女明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只想做好菜的小厨娘,而是太子阵营中的一员。
而这场与建昌侯府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