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挑眉望向菩提祖师,沉声发问:“那六耳猕猴,又是因何而生?”
菩提祖师目光一转,落在唐三藏身上,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三藏,你欠悟空一个道歉。”
他抬手轻抚身侧孙悟空的猴毛,满眼赞许,缓缓道来:“悟空悟性极高,心底通透,世间万般门道,一学便会,一眼便懂。当年他漂洋过海寻贫道拜师,便说过旁人打骂,他皆不恼,取经路上,也只与你吵过三次架,为何从未想过杀你?为何被压五指山五百年,脱困后未曾迁怒杀光一众种族?为何大闹天宫,见十万天兵天将围剿,半分惧色也无,分毫退意也没?”
话锋陡转,菩提祖师一语点破核心:“他的二心,便是六耳猕猴。世间每一颗二心皆无灵魂,唯有天赋傍身,鸟王的天赋是号召鸟群,六耳的天赋,便是通聆万物、善仿千形。每一个心魔皆裹黑气、善蛊惑,本是常态,而六耳的生,从不是悟空的恶念,而是他脾气太好,心太软。”
“他知你是天命取经人,从不愿伤你,更因心底善良,早已把你当成家人,哪怕次次听你喊‘悟空救我’,哪怕次次为你出生入死,也甘之如饴。可他偏是见不得那些无法力、无自保之力的百姓受苦,当初你这取经人,总叹前路有妖怪、有吃人的虎,却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说他错了、怪他顽劣,次次寒了他的真心。”
菩提祖师的声音清润却带着沉重,扫过众人继续道:“一次又一次的委屈与不解,让他心境大乱,纵是无屠城杀念的魔气,也凝出了六耳这颗二心。他执念太深,心猿未伏,便生尊龙魔道的偏颇,心底藏着阴阳两面,一面是护世的善,一面是藏怨的恶,六耳,便是那面被压抑的怨,是他满心善意被辜负后,凝出的执念虚影。”
莲池旁落针可闻,满池荷香似也凝了几分沉重。唐三藏合掌的手微微发颤,垂眸望着地面,眼底满是愧疚与悔意,昔日取经路上的种种画面翻涌而来,那些苛责的话、那些误解的指责,此刻想来,竟字字扎心。
孙悟空垂着眸,火眼金睛里没了往日的顽劣,只剩几分淡淡的怅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金箍棒,似是想起了当年被误解时的委屈,想起了六耳现身时,那连自己都辨不清的真假与茫然。
玉鼎真人轻叹一声,拍了拍杨戬的肩,灵主的善,从来都是软肋,悟空的软,便在把取经人当成了家人,把护佑百姓刻进了骨血。太乙真人拂尘轻摆,眼底满是感慨,这般纯粹的善,被一次次辜负,生出二心,竟是再正常不过。
杨戬望着孙悟空,眼底满是惺惺相惜,他懂这份护世的执着,更懂这份被辜负的委屈,心有善意,却遇凉薄,最是磨人。哪吒也收了所有桀骜,火尖枪抵着地面,红绫垂落,竟也说不出半句打趣的话,只觉这石猴的苦,藏得太深,被世人记着大闹天宫的顽劣,却少有人知他心底的善与软。
那鸟王伏在地上,听得字字入心,原来六耳与自己,皆是本尊心底的执念,皆是善意被磋磨、真心被辜负后,凝出的虚影,它望着孙悟空,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酸楚。
唯有菩提祖师,轻捋银须,望着垂眸的孙悟空,语气渐缓:“心猿归位,执念方消,六耳虽灭,可那份委屈,终究是藏过的。三藏,这声道歉,你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