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要讲的就这么多。有几位同学上来,把新书分发给大家,发完就可以放学了。”
讲台上,一班班主任周萍简单交代完事宜,便低头翻看名单,随意点了几名学生上前帮忙。
“对了,时昔风,你是住宿生对吧?”
林陌然侧过头看向她,脸上挂着明朗又亲切的笑。
“嗯,是的。”
“那也太巧了!我也是住校的!”
少女眼睛瞬间亮得像落了星光,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语气里满是期待:
“真希望我们能分到同一个宿舍啊!”
“我之前打听了,实验班的宿舍条件比普通班要好不少。”
“好像还是那种上床下桌的布局,听起来就超棒。”
“这下在学校也能过得舒舒服服了。”
“嘿嘿,总算能在学校享享福啦!”
时昔风只是偶尔轻轻应上一声,大多数时候都安静地听着,不打断也不多话,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
等她把一摞新书按科目理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地塞进书桌抽屉时,清脆的下课铃也恰好划破校园的安静。
“好了,书大家都拿到了吧?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放学了。”
“芜湖!”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脸上都写满轻松与雀跃——毕竟是学生,没有谁不期待放学的。
请不要对实验班的同学抱有偏见。
时昔风刚把书包挎上肩头,林陌然就兴冲冲地凑了过来,胳膊轻轻碰了碰她:
“我们一起去宿舍楼吧,正好顺路!”
时昔风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淡又温柔的笑,轻声应道:
“好。”
安禾一中不但是全市首屈一指的重点高中,校园环境也格外雅致。教学楼两旁整齐地种着一排排国槐,并非香气浓烈的洋槐,细碎的米白色小花密密地缀在枝头,不张扬、不惹眼,只伴着微风轻轻摇曳,默默守着教室里伏案苦读的身影,安静又温柔。
时昔风走着走着,心底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回头看一看。
像是有一道无形又轻柔的力量,在身后轻轻牵引着她的目光。
她脚步没有停,只是下意识地往侧边轻轻一瞥——
就在不远处的槐树荫下,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脸颊“唰”地一下热了起来,耳尖也瞬间泛红,她慌忙收回目光,脑子一阵发空,心跳不受控制地狂乱起来,咚咚地撞着胸腔,每一下都沉重又急促,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搅得她整个人都慌了神。
“昔风?”
林陌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却像没听见一样,依旧陷在突如其来的慌乱里。
……
“时昔风?!”
一声稍大的呼唤终于将她拉回神,时昔风猛地一怔,身子轻轻一抖,慌忙转过头,对上林陌然带着几分疑惑的眼神,立刻局促地低下头,连声道歉:
“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我刚刚……”
她语气格外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怯意,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安静淡然。
她实在太害怕了,怕就因为这点小事,让林陌然讨厌自己,再也不愿和她说话。她本就性格内向,不擅长与人打交道,更不懂怎么主动交朋友,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温和又自来熟的人,她不想轻易失去。
“噗嗤——”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轻快的笑声打断。
时昔风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林陌然忍笑的眼神,嘴唇微微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啦好啦,道什么歉呀,这么小一件事,我怎么可能生气。你放心,我才没那么小气呢。”
“真、真的吗?”
时昔风的眼睛微微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底的慌乱散去不少。
“当然是真的。”林陌然笑着点头,又好奇地追问,“不过话说回来,你刚才到底在想什么呀?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时昔风轻轻抿了抿唇,睫毛轻轻垂下,没有作答。
林陌然看出她不愿多说,也不勉强,立刻软声安慰道:
“没事没事,我不是那种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你不想说就不说,完全没关系的。”
“嗯……谢谢你。”
时昔风鼻尖微微发酸,眼眶都有些发热,几乎要掉下泪来。
长这么大,她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林陌然这样的人——既热情开朗,又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尊重她的沉默与为难。从来没有。
初中那几年,从来没有人真正理解过她,更没有人愿意迁就她、包容她。围绕在她身边的,只有无休止的造谣与中伤。
“你听说了吗?那个成绩很好的时昔风,天天偷偷化妆,指不定是想勾引男生。”
“咦,真的假的?我还听人说,她爸妈离婚之后,她妈妈就跟别人跑了。”
“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连品行都一路货色。”
……
那些恶意的谣言不知从何处传开,却越演越烈,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听见背后的指指点点。甚至有胆大的同学,偷偷往她的课桌抽屉里塞纸条,上面写满了恶毒的诅咒与辱骂,一字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也是从父母离婚那天起,她就打心底里厌恶着自己的母亲,那种厌恶深刻又沉重,压了她整整一段青春。
但……都过去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扬起一个释然的笑,眼底的灰暗渐渐散去:
“走吧,我们一起去宿舍。”
“好!”
是啊,那些糟糕的、痛苦的,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这里是高中,是一个全新的起点,是她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渐渐远去,细碎的槐花落在肩头,像一场温柔的仪式,正式与那段灰暗压抑的初中岁月,彻底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