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麒麟?”郭德纲的声音洪亮,带着惯常的爽朗。
“爸,清婉走了。”
“走了?去哪了?”
“不知道。她留了字条,说出去散散心,让我们别找她。她把芷柠送的所有礼物都退回来了,还发了很重的话,把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郭德纲说:“这孩子……又闹什么呢?是不是你们惹她生气了?”
“爸,我觉得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郭德纲打断他,“清婉那孩子,从小不在我身边长大,心思是敏感点。你们当哥哥姐姐的,多让着她点。她出去散散心也好,冷静冷静。你们别追着问,越问越逆反。等她气消了,自己就回来了。”
“可是……”
“行了,我这儿还有事。晚上回家再说。”
电话挂断了。
郭麒麟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明媚的庭院。草坪绿得刺眼,银杏树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正常,像每一个普通的秋日。
可他的妹妹不见了。
乔芷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紧紧交握,指甲陷进手心里。她能听见王惠在厨房里准备午饭的声音,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水流声,切菜声——那么日常,那么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郭麒麟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我爸也说,让她冷静几天。”郭麒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无奈。
乔芷柠抬起头,看着他:“麒麟,你真的觉得……她只是出去散散心吗?”
郭麒麟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但我知道,清婉她……她一直很没有安全感。她好不容易有了家,有了我们,她特别害怕失去。我和你的关系……可能让她觉得,她要失去你了。”
“可我不会离开她啊!”乔芷柠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一直都是。就算我和你在一起,她也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但她可能不这么觉得。”郭麒麟的声音有些沙哑,“在她心里,友情和亲情应该是分开的。你是她的闺蜜,我是她的哥哥。可现在,你成了她哥哥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变了,关系就变了。她可能觉得……你不再纯粹是她的朋友了。”
乔芷柠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哽咽着说,“我只是……我只是喜欢你……我也喜欢清婉……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郭麒麟伸手搂住她的肩膀,把她揽进怀里。
“我知道。”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清婉也知道。但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感受。她太害怕失去了,害怕到……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
“那我们该怎么办?”乔芷柠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郭麒麟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等她回来。”他说,“等她回来,我们好好跟她谈。告诉她,我们都在,都不会离开她。告诉她,她永远是我妹妹,永远是你最好的朋友。”
乔芷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一种属于郭麒麟的、温暖的气息。她能听见他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某种安心的节奏。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力量,紧紧搂着她,像在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可是清婉呢?
清婉现在在哪里?她能闻到什么?能听到什么?能感觉到什么?
乔芷柠不敢想。
一天过去了。
郭清婉没有回来。
郭麒麟给她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微信好友申请发了又发,全部被拒绝。他去找了所有郭清婉可能去的地方——她常去的咖啡馆,喜欢的书店,甚至大学校园。没有人见过她。
乔芷柠请了假,整天待在玫瑰园。她坐在郭清婉的房间里,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那个空荡荡的衣柜,那个空荡荡的床头柜。阳光每天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移动,从明亮到昏暗,再到彻底黑暗。一天又一天。
王惠开始有些着急了。
“这孩子……怎么连个电话都不打?”第三天晚上,王惠在饭桌上说,眉头紧皱。
郭德纲没说话,只是默默吃饭。但郭麒麟注意到,父亲夹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眼神也有些飘忽。
第四天,郭德纲开始打电话。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公安局的朋友,交通系统的熟人,甚至一些媒体圈的人脉。他让人调取了玫瑰园附近的监控,查了郭清婉可能乘坐的交通工具,查了她名下的银行卡和手机定位。
一无所获。
监控显示,那天凌晨,郭清婉背着双肩包走出玫瑰园,沿着街道走了两个路口,然后拐进了一条没有监控的小巷。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她的影像。
她没有使用身份证购买任何车票、机票。
她没有使用银行卡取现或消费。
她的手机在离开玫瑰园后不久就关机了,最后一次信号定位就在那个小巷附近。
她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个城市的缝隙里。
第五天,郭麒麟去了派出所报案。
接待的民警很耐心,听了他的描述,做了详细的记录。但最后,民警说:“郭先生,您妹妹是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她留了字条说出去散散心,这属于自主行为,不构成失踪案件。我们只能帮您留意,如果有线索会通知您。”
“可是她已经五天没有消息了!”郭麒麟的声音有些失控,“她身体不好,还在感冒,身上也没带多少钱……”
“我理解您的担心。”民警说,“但法律有规定。您再等等,也许过几天她就联系您了。”
郭麒麟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秋夜的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站在路边,看着车流如织的街道,霓虹灯闪烁,这个城市繁华而冷漠。
他的妹妹不见了。
没有人觉得这是大事。
在母亲眼里,这是闹脾气。在父亲眼里,这是孩子不懂事。在警察眼里,这是成年人的自主选择。在所有人眼里,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离家出走,过几天,气消了,就回来了。
只有他知道不是。
只有乔芷柠知道不是。
可他们的知道,改变不了什么。
***
一周过去了。
郭清婉音讯全无。
玫瑰园别墅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王惠不再说“过几天就回来了”,她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每天一大早就坐在客厅里,盯着大门,好像下一秒郭清婉就会推门进来。
郭德纲的烟抽得越来越凶。书房里的灯常常亮到凌晨,他能听见父亲在里面踱步的声音,沉重而缓慢。有时候,父亲会走出来,站在郭清婉的房间门口,一动不动地站很久,然后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郭麒麟和乔芷柠的关系也变得尴尬而敏感。他们不敢在郭家人面前表现得太亲密,甚至不敢并肩走在一起。每次眼神交汇,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愧疚和不安。他们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是不是不该在一起?是不是……害了郭清婉?
但没有人说出口。
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第八天晚上,郭德纲把郭麒麟叫到书房。
书房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郭德纲坐在书桌后,脸色疲惫,眼睛深陷。他看起来老了很多。
“麒麟。”郭德纲开口,声音沙哑,“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清婉……到底怎么了?”
郭麒麟站在书桌前,双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
“爸,我真的不知道。”他说,“我知道她最近心情不好,感冒了,也……也不太愿意理我和芷柠。但我以为她就是闹点小脾气,过几天就好了。我没想到……她会走。”
郭德纲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和那个乔芷柠……”他缓缓说,“清婉是不是……不太能接受?”
郭麒麟低下头。
“她可能……觉得芷柠背叛了她。”他艰难地说,“她觉得,芷柠是她的闺蜜,现在却成了她哥哥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变了,关系就变了。她可能觉得……她要失去芷柠了。”
郭德纲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这孩子……”他喃喃道,“心思太重了。”
“爸,我们得找到她。”郭麒麟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不能再等了。她一个人在外面,身上没钱,身体也不好……万一出什么事……”
“我知道。”郭德纲打断他,“我已经让所有能帮忙的人都帮忙了。但清婉她……她好像故意避开了所有能找到她的方式。她不坐车,不用银行卡,不用手机……她不想让我们找到。”
“为什么?”郭麒麟的声音有些发抖,“为什么不想让我们找到?我们是一家人啊……”
郭德纲睁开眼睛,看着儿子。
“也许……”他缓缓说,“在她心里,我们还不够像一家人。”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郭麒麟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是啊,他们真的像一家人吗?他们真的给了郭清婉足够的安全感吗?他们真的理解她的敏感和脆弱吗?还是说,他们只是用自以为是的宠爱,把她关在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里?
郭麒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妹妹不见了。
而他,可能永远也找不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