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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无声的争夺

德云社:虚拟的爱

郭清婉蹲下身,捡起那颗蓝宝石。宝石在她掌心冰凉坚硬,棱角硌着皮肤。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宝石表面折射出幽深的光,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然后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把宝石扔进去。抽屉里已经堆满了东西——乔芷柠以前送她的手工贺卡,郭麒麟从国外带回来的纪念品,德云社师兄们给的小礼物。宝石落进去,发出沉闷的响声,被那些过往的记忆淹没。郭清婉关上抽屉,转身看向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雪后的清晨干净得刺眼。她站在那里,直到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空荡荡的脖颈上。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离开,不是哭闹,不是质问。

是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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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派对后第七天,乔芷柠发来微信:“婉婉,下午有空吗?新开的甜品店,听说抹茶千层绝了。”

郭清婉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打字:“好啊。不过我哥说下午要带我去看新出的电影,要不一起?”

发送。

她放下手机,走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穿着米白色毛衣,黑色长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脸色还是苍白,但涂了点口红,看起来有了些血色。她对着镜子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眼睛弯起,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笑容。练了三次,直到肌肉记住这个弧度。

手机震动。

乔芷柠回复:“好呀!那我先去甜品店等你们?”

郭清婉打字:“我问问哥几点能出门。”

她没问。

她直接去了郭麒麟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敲了敲,推门进去。郭麒麟正坐在书桌前看剧本,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划着什么。房间里暖气很足,他只穿了件灰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

“哥。”郭清婉站在门口。

郭麒麟抬头,摘下眼镜:“怎么了?”

“下午有空吗?”她走进去,声音放得很轻,“我想去看电影。”

“今天?”郭麒麟看了眼桌上的日历,“下午倒是没事。什么电影?”

“新上映的那部科幻片。”郭清婉走到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沿。桌面上散落着几张纸,她瞥见其中一张上写着“演出安排”,下面有乔芷柠的名字,和郭麒麟的名字排在一起。

郭麒麟没注意到她的视线,拿起手机查了查排片:“行啊。几点?”

“三点那场吧。”郭清婉说,“柠柠也说想去,我们三个一起。”

“芷柠也去?”郭麒麟笑了笑,“那正好,她上次还说想看来着。”

他的笑容很自然,提到乔芷柠名字时语气轻松。郭清婉的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但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嗯,她说先去甜品店等我们。”

“那收拾一下,两点半出门?”郭麒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卫衣下摆随着动作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腰间一小片皮肤。他走到衣柜前找外套,背对着郭清婉。

郭清婉看着他的背影。

哥哥的背很宽,肩膀线条流畅。小时候——如果她有过小时候的话——应该会趴在这个背上,让他背着走。但现在她二十二岁,他三十岁。中间隔着八年的空白,和一场盛大却冰冷的生日派对。

“哥。”她突然开口。

“嗯?”郭麒麟转过头。

“没什么。”郭清婉摇摇头,“我去换衣服。”

她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走廊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下厨房传来的切菜声——王惠在准备午饭。空气里有炖肉的香味,浓郁温暖。郭清婉深吸一口气,却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她的嗅觉好像也出了问题。

回到房间,她打开衣柜。

衣服很多,塞满了整个衣柜。王惠给她买的,郭德纲让人送来的,师兄们送的礼物。各种颜色,各种款式,标签都没拆。她看了很久,最后选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深灰色大衣。都是暗色,像要参加葬礼。

两点二十五分,她下楼。

郭麒麟已经等在客厅,穿着黑色羽绒服,戴着棒球帽。他正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嘴角带着笑。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准备好了?”

“嗯。”郭清婉走过去。

王惠从厨房探出头:“要出门啊?”

“看电影。”郭麒麟说,“晚饭不回来吃了。”

“注意安全。”王惠擦了擦手,走过来,看着郭清婉,“婉儿,围巾戴上,外面冷。”

郭清婉顺从地接过王惠递来的羊绒围巾,米白色,很软。她围在脖子上,羊毛纤维蹭着皮肤,有点痒。

出门时,雪已经化了。地面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的天光。空气很冷,吸进肺里像刀割。郭清婉把脸埋进围巾里,跟着郭麒麟上了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皮革座椅散发出淡淡的味道。郭麒麟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车载音响自动播放,是德云社的相声录音——岳云鹏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我的天哪——”

郭麒麟笑了,伸手调低了音量。

“哥。”郭清婉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嗯?”

“你和柠柠……”她停顿了一下,“经常一起吃饭吗?”

郭麒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问问。”郭清婉转过头,看着他侧脸,“感觉你们最近走得挺近的。”

“她是你朋友,对我也挺照顾的。”郭麒麟语气平静,“有时候排练晚了,一起吃个饭。怎么了?”

“没什么。”郭清婉转回头,“挺好的。”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相声录音还在继续,孙越的声音瓮声瓮气地接话。郭清婉盯着前方挡风玻璃,雨刷器有规律地摆动,刮掉玻璃上的水汽。外面的世界模糊又清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甜品店在商场一楼,落地玻璃窗,里面摆着白色桌椅。乔芷柠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她穿着浅粉色毛衣,头发扎成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看到他们,她笑着挥手。

郭清婉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等很久了吗?”她走过去,在乔芷柠对面坐下。

“刚到。”乔芷柠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抹茶千层是招牌。”

郭清婉翻开菜单。纸质的,边缘有些卷曲。上面印着各种甜品的照片,色彩鲜艳,看起来都很甜。她看了很久,最后说:“我要一杯美式。”

“不吃点甜的?”乔芷柠问。

“不了。”郭清婉合上菜单。

郭麒麟在她旁边坐下,对服务员说:“一杯拿铁,一块抹茶千层。”然后看向乔芷柠,“你点了什么?”

“芝士蛋糕。”乔芷柠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盘子,“有点腻,但好吃。”

他们的对话很自然,像已经这样坐在一起很多次。郭清婉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自己是多余的。这个认知像冰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服务员端来咖啡。美式很苦,郭清婉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蔓延,然后变成麻木。她看着杯子里的黑色液体,想起生日派对那晚的红酒。也是苦的。

“电影几点开始?”乔芷柠问。

“三点。”郭麒麟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来得及。”

“那快点吃。”乔芷柠用叉子切了一小块蛋糕,递到郭麒麟嘴边,“尝尝?”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郭麒麟愣了一下,然后张嘴吃了。奶油沾在他嘴角,乔芷柠笑着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郭清婉握着杯子的手收紧。

陶瓷杯壁温热,但她的手很冷。

“好吃吗?”乔芷柠问。

“甜。”郭麒麟擦了擦嘴,“太甜了。”

“你就喜欢装。”乔芷柠笑出声,“上次谁一个人吃了一整块提拉米苏?”

“那是饿了好吗。”

他们笑起来。

郭清婉低下头,喝咖啡。苦味更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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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院在商场五楼。

周末下午,人很多。取票机前排着队,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的甜腻味道和人群的体味。郭清婉站在郭麒麟和乔芷柠中间,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有个小孩在哭,声音尖利刺耳。母亲低声哄着,但没用。

“我去买爆米花。”乔芷柠说。

“我去吧。”郭麒麟说,“你们在这儿排队。”

“一起。”郭清婉突然开口。

两人都看向她。

“我的意思是,”郭清婉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我去买饮料,你们买爆米花。分头行动快一点。”

郭麒麟想了想:“也行。你要喝什么?”

“冰可乐。”

“大冬天喝冰的?”乔芷柠皱眉。

“就想喝。”郭清婉转身走向饮料柜台。

她走得很快,像要逃离什么。柜台前也有队伍,她排在最后,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点单。饮料机的嗡嗡声,冰块落入杯子的哗啦声,收银机的按键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买了三杯可乐,两杯常温,一杯加冰。

回到取票处时,郭麒麟和乔芷柠已经拿到了票和一大桶爆米花。爆米花金黄油亮,散发着浓郁的奶油香。

“走吧,快开场了。”郭麒麟说。

检票,进场。

影厅很大,座位几乎坐满了。灯光暗下来,银幕上开始播放广告。郭清婉走在最前面,找到他们的座位——一排三个,中间位置空着。

她停住了。

乔芷柠跟在她身后,见她不动,问:“怎么了?”

郭清婉深吸一口气,然后坐到了中间的位置。

乔芷柠愣了一下。

郭麒麟也愣了一下。

但影厅里很暗,没人说话。乔芷柠在郭清婉左边坐下,郭麒麟在右边。座位之间的扶手可以抬起来,郭清婉把两边的扶手都放下来,隔开了自己和两边的人。

银幕上的广告结束,正片开始。

科幻片,特效很炫,音效震耳欲聋。飞船在宇宙中穿梭,激光炮火交织成网。但郭清婉什么也没看进去。

她坐在中间,身体僵硬。

左边是乔芷柠。她能闻到乔芷柠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茉莉香,混合着爆米花的甜腻。乔芷柠偶尔会伸手拿爆米花,手臂会碰到她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郭清婉都会下意识地缩一下。

右边是郭麒麟。他看得很认真,身体微微前倾。爆米花桶放在他腿上,他偶尔会抓一把,然后递到郭清婉面前。郭清婉摇头,他就自己吃。

电影演到一半,有一段感情戏。

男女主角在废墟中拥抱,背景音乐煽情。郭清婉听到左边传来轻微的吸鼻子声。她侧过头,借着银幕的光,看到乔芷柠眼眶泛红。

然后她看到,右边伸过来一只手。

郭麒麟的手,越过她,递了一张纸巾给乔芷柠。

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乔芷柠接过,小声说:“谢谢。”

郭清婉转回头,盯着银幕。银幕上男女主角在接吻,镜头拉得很近。但她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爆米花的甜腻味道突然变得令人作呕,她捂住嘴,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电影结束,灯光亮起。

人群开始离场。郭清婉坐在原地,没动。

“婉婉?”乔芷柠碰了碰她的肩膀。

郭清婉猛地站起来:“我去洗手间。”

她几乎是跑出影厅的。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冲进去,锁上隔间的门。然后弯下腰,干呕。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涌上喉咙。她撑着墙壁,大口喘气。隔间里很冷,瓷砖墙壁冰凉。她能听见外面水龙头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像计时器。

过了很久,她打开门,走到洗手池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眼睛红肿。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水很冰,刺激着皮肤。她洗了很久,直到手指冻得发麻。

走出洗手间时,郭麒麟和乔芷柠等在走廊里。

“没事吧?”郭麒麟走过来,眉头微皱。

“没事。”郭清婉说,“可能有点晕电影。”

“你脸色不好。”乔芷柠担忧地看着她,“要不要找个地方坐坐?”

“不用了。”郭清婉摇头,“我想回家。”

郭麒麟看了她几秒,然后点头:“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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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

街灯一盏盏亮起来,黄色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晕开。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郭清婉靠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逝的灯光。那些光连成线,又断开,像破碎的项链。

到家时,玫瑰园里亮着灯。

王惠和郭德纲都不在,家里空荡荡的。暖气开得很足,一进门就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郭清婉脱掉大衣,挂在衣架上。

“我上楼了。”她说。

“等等。”郭麒麟叫住她。

郭清婉停住脚步,没回头。

“婉婉。”郭麒麟走到她面前,看着她,“我们聊聊。”

“聊什么?”

郭麒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是不是不太喜欢芷柠跟我走得近?”

问题很直接。

像一把刀,突然刺过来。

郭清婉的心脏骤停了一拍。她抬起头,看着郭麒麟。哥哥的表情很认真,眼睛里有关切,也有困惑。他是真的在问,真的想知道答案。

“没有。”她说,声音干涩,“怎么会。”

“那你今天……”郭麒麟顿了顿,“在电影院,你坐在中间。还有之前几次,你总是……”

“我只是想跟你们一起玩。”郭清婉打断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哥,你想到哪儿去了?柠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是我哥,我喜欢你们在一起。”

她说得很流畅,像背好的台词。

但眼神躲闪。

郭麒麟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目光像能穿透一切,看到那些藏在笑容下面的东西。郭清婉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拖鞋是毛绒的,白色,上面有兔子图案。王惠买的,说女孩子穿这个可爱。

“婉婉。”郭麒麟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小时候——如果她有过小时候的话。

“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一定要告诉我。”他说,“我是你哥,永远都是。”

郭清婉的鼻子一酸。

她咬住嘴唇,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知道了。”她说,“我上楼了。”

她转身,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很重,像踩在棉花上。走到二楼时,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郭麒麟还站在客厅里。

他背对着她,低着头,在看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侧脸。他在打字,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然后,屏幕亮了一下——是回复。

郭清婉看到,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很淡,但真实。

那种笑,她见过。在生日派对的露台上,乔芷柠说话时,他也是这样笑的。

郭清婉转回头,继续往上走。

走到自己房间门口,她推门进去,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

地毯很厚,很软。她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冷,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霜。

她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震动。

是乔芷柠发来的消息:“婉婉,到家了吗?今天电影好看吗?”

郭清婉盯着屏幕。

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疼。

她没回复。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深沉。花园里的树在风中摇晃,枝桠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牙舞爪的鬼魅。远处有车驶过,车灯的光一闪而过,然后消失。

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砰,砰,砰。

像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