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的时候，林晚晚以为自己到了医院。

入目是灰白色的石质天花板，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空气里有股药草味，混着淡淡的焦炭气息，像极了小时候外婆熬中药烧糊了的那个下午。

不是医院。

她的身体也不是原来的身体——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叶子，骨头缝里透着虚浮的凉意。手腕细得可怜，指甲盖上有长期浸泡药液留下的淡黄色痕迹。

“叮。”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在脑子里炸开。

【检测到宿主灵魂绑定成功。炮灰逆袭系统·3.7，代号“织梦者”，为您服务。】

林晚晚：“……”

她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信息，然后非常冷静地问了一句：“我死了？”

【是的。加班猝死，享年二十五岁。死因：长期过劳。附带成就：全公司最后一个下班的人，连续四十七天。】

“……系统你还带统计这个的？”

【数据显示，宿主生前平均每周工作七十三小时，时薪折合人民币十八元七角二分。建议宿主下辈子考公。】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愤怒已经超越了悲伤，到达了一种“行吧反正都死了”的佛系境界。但佛系只持续了两秒，因为系统又弹出一条消息：

【当前现实剩余寿命：0天。】

【但宿主可通过完成任务，兑换现实生命时长。】

【首充特惠：完成第一个世界，可兑换三天生命。】

“……首充特惠？”林晚晚嘴角抽了抽，“你们系统还搞氪金那一套？”

【行业惯例。请宿主理解。】

她还没来得及继续吐槽，一股陌生的记忆就涌入了脑海。

这不是她的记忆。

是一个叫“沈茯苓”的女孩的。

沈茯苓，十七岁，玄天宗外门弟子，灵根资质评等“丙下”。三年前被宗主时晏从一个小宗门强行带走，理由是“体质适合炼制凝心丹”。

但实际上，她被带走的原因更简单——

她长得像一个人。

宗主时晏的白月光，月痕仙子。

玄天宗上下都知道，宗主在后山养了一群“替身”。一共七个，按照与月痕仙子的相似度排序，沈茯苓排第三，所以被称为“替身·丙”。

她每天的工作是：试药、试药、再试药。

宗主炼制的各种丹药，不知道功效的、可能有毒的、需要活体测试的，全都先喂给这些替身。吃死了就换下一个，反正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低阶修士。

原剧情中，沈茯苓的结局是这样的：

三个月后，宗主需要一炉“九转凝心丹”来救治月痕仙子的神识之伤。这炉丹药需要一味特殊的药引——

“心甘情愿。”

一个心甘情愿献祭自己生命的药引。

宗主在所有替身中选了沈茯苓，因为她的体质最契合。她被绑上祭坛，剖丹取血，神魂俱灭。

临死前，她听到宗主说了一句话。

“你连她一根头发都不如。”

这就是沈茯苓的执念。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卑微到泥土里的不甘——

“我不想死。”

“我想让他记住我的名字。”

“不是替身丙，不是月痕的替代品。”

“是沈茯苓。”

林晚晚消化完这些记忆，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她对系统说：“沈茯苓呢？”

【灵魂已消散大半，仅剩一缕执念附着于宿主体内。完成任务后，执念可安息。】

“那我完成任务之后呢？这具身体怎么办？”

【会根据宿主的逆袭值，为沈茯苓编织一个新的命运走向。可能是成仙，可能是平凡一生，但不会是惨死。】

林晚晚点了点头。

她说：“行。这个任务，我接了。”

【宿主确认接受。世界一·修仙界《清冷仙尊的白月光替身》载入中……】

【主线任务：完成炮灰沈茯苓的执念——“让仙尊记住我的名字，并心甘情愿放弃献祭。”】

【任务时限：三个月（原剧情献祭之日）。】

【当前逆袭值：0。】

【祝您愉快。哦不，祝您活下来。】

林晚晚：“……你刚才是不是暴露了真实性格？”

系统没有回答。

因为她面前的石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黑发如墨，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五官冷峻得像雪山上的冰棱，偏偏一双眼睛是极淡的灰色，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情绪。

仿佛你看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石头。

不，石头至少不会让人脊背发凉。

林晚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系统在她脑子里飞速弹出信息：

【目标人物：时晏，玄天宗宗主，大乘期修士。本世界“法则碎片”化身之一。】

【当前好感度：-30（备注：他对所有替身都是这个数值，别慌。）】

【警告：该角色危险等级SSS，建议宿主谨言慎行。】

时晏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也冷，像冬天里淬了冰的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下来。

“丙。”

“今日新炼了一炉‘断念丹’，需活体试药。”

“就你了。”

林晚晚：“……”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灰扑扑的道袍，胸口用朱砂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丙”字。

像超市里打折的商品。

不，打折商品至少还有个价格标签。

她连价格都没有。

“系统，”她在心里默默说，“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Plan B。”

【宿主请讲。】

“打晕他跑路的成功率是多少？”

【宿主当前修为：练气一层。】

【目标修为：大乘期。】

【成功率：0.000000001%。】

【备注：建议宿主改为Plan C——先苟住。】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

她露出一个乖巧的、无害的、讨好的笑容。

“是，宗主。”

时晏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

林晚晚跟在他身后，走过长长的石廊，穿过一片雾气弥漫的药圃，最后进入一间巨大的丹房。

丹房中央是一尊青铜丹炉，炉火正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辛辣的药味。丹炉旁边摆着一排玉碗，碗中是颜色各异的药液。

时晏指了指其中一碗墨绿色的液体。

“喝了。”

林晚晚端起来看了看。

系统弹出提示：【断念丹·半成品。功效：暂不明。副作用：大概率包括腹痛、眩晕、短期记忆混乱。致死率：12%。】

致死率12%。

也就是说，八个人喝下去没事，第十二个人可能会死。

林晚晚端碗的手微微颤抖。

但她还是仰头喝了下去。

药液入喉的瞬间，像吞了一块烧红的炭，从食道一路烧到胃里。她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冒出冷汗，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中，她听到时晏在记录：

“第三号试药者，服用后十五秒出现剧痛反应。观察后续……”

后续个屁。

林晚晚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时晏面无表情地拿起毛笔，在竹简上写了两个字：

“丙，可。”

可你个大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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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扔回了那间石室。

嘴里有血腥味，是咬破嘴唇留下的。胃里还在翻涌，但比之前好了很多。

【宿主，你昏迷了四个时辰。】

【断念丹副作用已消退。逆袭值+5（备注：你活着，就是胜利。）】

林晚晚躺在地上，盯着石质天花板，缓缓开口：“系统。”

“在。”

“你之前说，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来着？”

【让仙尊记住你的名字，并心甘情愿放弃献祭。】

“记住我的名字。”

林晚晚慢慢坐起来，抹掉嘴角的血迹，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疼，有恨，有一种在职场上被甲方反复蹂躏后磨出来的、近乎变态的韧性。

“好。”

“我会让他记住的。”

“不是替身丙。”

“是林晚晚。”

【……宿主，你现在用的是沈茯苓的身体。】

“那又怎样？”

林晚晚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目光落在胸口那个歪歪扭扭的“丙”字上。

“从今天起，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叫林晚晚。”

“沈茯苓的心愿，我来完成。”

“但我的名字，也要刻在他脑子里。”

系统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现在的状态，我愿称之为：职场PTSD转嫁。】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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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我成了替身·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