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碾过青石板路,声响渐渐远去,融进沉沉夜色里。
李怀安仍立在宫门口,指尖还残留着她唇瓣的软温,晚风一吹,竟觉浑身发烫。
他缓缓抬手,指腹轻轻蹭过自己的唇。
方才那一吻太轻、太浅,却像一簇火,在心底烧得绵延不绝。
素来冷静自持的心,乱得一塌糊涂。
直到宫门侍卫投来异样目光,他才勉强收敛神色,恢复成那个沉稳端方的李大人,转身步入夜色之中。
只是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车马行至郡主府,缓缓停下。
余欢坐在车内,许久没有掀帘。
指尖无意识抚过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清浅墨香,混着一点温柔的暖意。
她活了这些年,刀光剑影见过,虚与委蛇受过,独独没有尝过这般滋味。
心跳失序,耳根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甜。
贴身侍女见她久不出声,轻声唤道:“郡主,回府了。”
余欢这才回神,轻轻“嗯”了一声,掀帘而下。
进了庭院,桃花依旧,晚风依旧,石桌还残留着白日的凉意。
可她只觉得,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坐回石凳上,她抬手取下肩头不知何时落上的花瓣,指尖微微收紧。
李怀安。
她在心底默念一遍这个名字。
一字一顿,都带着几分自己未曾察觉的软。
从前只当他是个可用之人、可信之人,
如今才惊觉,早已在一次次解围、一次次相护、一次次克制又滚烫的目光里,把自己的心,悄悄交了出去。
她一向锋利如刃,独独在他面前,愿意收起所有尖刺。
第二日,京中便有细碎流言悄然传开。
有人说,昨夜宫宴散后,看见李怀安在宫道旁,与郡主独处许久。
有人说,两人举止亲密,关系非同一般。
更有人揣测,一向不涉党争的李大人,怕是要站在郡主这一边了。
流言传入翰林院时,同僚纷纷向李怀安投来异样目光,有人试探,有人好奇,有人暗讽。
他却只垂眸批阅文书,神色平静如常,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
只是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泛白。
他不是不在意流言,而是怕流言会伤了她。
怕她再度被人指指点点,怕她被冠上秽乱宫闱、勾结朝臣的罪名。
正心绪不宁,门外忽然有小吏送来一封书信,说是郡主府派人送来的。
李怀安心头一跳,拆开信笺。
字迹凌厉洒脱,是她的手笔,只短短两句:
“流言勿惧,万事有我。
今夜桃林,旧处等你。”
末尾没有署名,只画了一朵小小的桃花。
他盯着那朵桃花,紧绷的神色骤然一松,唇角不自觉上扬。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原来她也在担心他。
身旁同僚瞥见他难得外露的笑意,打趣道:“李大人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李怀安迅速敛去笑意,将信笺收好,淡淡道:“公事而已。”
可眼底的温柔,却怎么也藏不住。
夜色如期而至,桃林依旧,落英纷飞。
余欢早已等在石桌旁,一身浅粉衣裙,褪去白日锋芒,温柔得如同这满树桃花。
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望去。
李怀安一身常服,未着官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肃穆,多了几分温润清隽。
他一步步走近,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再也没有移开。
“郡主倒是准时。”他轻声开口。
余欢挑眉一笑,起身迎上前:“李大人不也一样?莫不是……急着见我?”
一句话,说得直白坦荡。
李怀安耳尖微热,却没有回避,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平视。
“是。”
他坦然承认,声音低沉,“从分开那一刻起,便在盼着今夜。”
晚风拂过,花瓣簌簌落在她发间。
这一次,他没有再犹豫,没有再克制。
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落花,指尖顺势,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
触感细腻温热,让他心头一颤。
余欢没有躲,反而微微仰头,凑近几分,气息拂过他的耳畔:
“昨夜没做完的事……
今夜,要不要继续?”
李怀安呼吸一滞,眸色骤然加深,眼底翻涌的情意几乎要将人淹没。
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至身前,两人紧紧相贴。
“郡主既然开口……”
他低头,唇瓣擦过她的耳尖,声音沙哑又暧昧,
“臣,自然遵命。”
桃花落满肩头,夜色温柔缱绻,
四下寂静,只剩彼此交错的心跳,与再也藏不住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