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争夺

零沉默了两秒。

“赢了的人，”他说，“会见到‘圆桌之主’。”

又是这个名字。主系统之前提到过“圆桌会”，零又说“圆桌之主”。洛尘在心里记下这个名词，同时举起相机，对准零的面具，按下了快门。

咔嚓。

这一次屏幕没有黑。照片出现在屏幕上——零站在圆桌旁，面具上的山羊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立体感，像要从二维的平面里凸出来。但真正让洛尘后背发凉的是照片的背景。

在那面最大的落地镜里，本该映出零的背影。但照片里的镜中，零的“背影”是正对着镜面的。也就是说，镜子里的那个零，没有背对镜子，而是面对着镜子，面对着镜头，面对着他。

那个镜中零的面具上，山羊的嘴角向两边咧开，露出了两排细密的、不符合人类齿列的牙齿。

洛尘猛地抬头看向真正的零。

零正看着所有人，面具嘴角纹丝不动。

洛尘又低头看照片。镜中零的嘴已经合上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举起了手。他三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夹克，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就找不到，但洛尘注意到他的手很稳。在这种环境下，手稳的人只有两种——要么是吓傻了，要么是见过更可怕的场面。“你说第一阶段是场景生存，我们会遭遇‘一系列事件’。这些事件是随机的，还是有什么规律？”

“好问题。”零的声调微微上扬，“事件不是随机的。它们源自你们的记忆。”

圆桌旁起了骚动。

“每个人的记忆里都有一些‘节点’——某个你曾经差点死掉的瞬间，某个你亲眼目睹的灾难，某个你深夜想起来还会后背发凉的噩梦。这些节点会被提取、拼合、重组成一个完整的场景。你们会在那个场景里，重新经历彼此的恐惧。”

洛尘的手指收紧了相机。他想到了自己在取景器里看到的那团蓝色火焰，想到了火焰里那张翕动嘴唇的脸。那张脸是谁的？是他的记忆，还是别人的？

“等一下，”抱臂的少女声音发颤，“你是说我们要进到别人的……噩梦里面？”

“不只是别人的，”零说，“也有你们自己的。你们每个人的记忆都会贡献一部分。场景是所有人的记忆碎片拼起来的——像一个用十三块碎玻璃拼成的万花筒。你们会在里面看到熟悉的东西，也会看到完全陌生的东西。唯一确定的是，那个场景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藏着一个曾经差点杀死某个人的瞬间。”

洛尘沉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相机的背带，感受到尼龙纤维在指腹间的粗糙纹理。这台相机跟了他七年，拍过战地、拍过灾祸、拍过无数人人生中最黑暗的瞬间。它见过死亡，但不曾真正触碰过死亡。现在可能要了。

“最后一个问题，”洛尘抬起头，“如果我们赢了第一阶段，进入第二阶段——那个最终空间里只有一个位置。你的意思是，我们十三个人最终还是要互相争夺那一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