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男主  真假少爷 

归客

错位月明

初秋的风卷着庭院里金桂的甜香,漫进凌家挑高的客厅,水晶灯的光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映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

凌清越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搭在冰凉的玻璃杯壁上,杯里的温水晃出细碎的涟漪,像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

他今年十八岁,刚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拿到国内顶尖音乐学院的录取通知书。人生的前十八年,他是圈子里人人称羡的凌家独子,父母疼宠,家境优渥,容貌出众,骨子里刻着世家子弟的矜贵与教养,连皱眉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从未有过半分失态。

直到一周前,两份亲子鉴定报告,将他看似完美的人生彻底掀翻。

他不是凌家的亲生儿子。十八年前医院的疏忽,两个新生儿被抱错,他占了别人的人生十八年,而那个本该拥有这一切的孩子,今天就要被凌家接回来了。

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凌清越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抬眼望过去,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只竖起了软刺的猫,用高傲的外壳,掩住心底翻涌的愧疚与慌乱。

门开了。

凌父凌母走在前面,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局促与愧疚,随即侧身,让身后的少年走了进来。

那就是陆时衍。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牛仔裤的裤脚磨出了毛边,身形很瘦,甚至称得上单薄,却偏偏把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扎根的野草,看着孱弱,却藏着压不垮的韧劲。他的皮肤是冷调的苍白,是常年晒不到太阳的那种寡白,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细瘦,手背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伤,有划痕,有淤青褪去的淡印,触目惊心。

他垂着眼,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直到凌母拉着他走到客厅中央,轻声说“时衍,这是清越,以后你们就是兄弟了”,他才缓缓抬眼。

就是这一眼,撞碎了陆时衍十八年的沉寂,也让凌清越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时衍早就听过凌清越的名字。在那个偏远的山村,他的养父母无数次用尖刻的语气提起这个名字,说凌家的少爷娇生惯养,锦衣玉食,说他要是没被抱错,也能过那样的好日子。他曾以为,那会是个骄纵蛮横的富家子弟,却没想到,会是眼前这样一个人。

少年坐在沙发上,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系得整整齐齐,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却又干净得像山巅初融的雪,像暗夜里不沾尘埃的月光。

只一眼,陆时衍就听见了自己失控的心跳。

他在泥泞里摸爬滚打了十八年,挨过饿,受过打,看遍了世间的刻薄与恶意,早就对这个世界不抱任何期待,却在这一刻,被这束突如其来的月光,照得心底一片滚烫,连带着那些经年的伤痛,都好像轻了几分。

一见钟情。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时衍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目光却像被黏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开半分。

凌清越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太沉,太专注,裹着他读不懂的情绪,撞得他心底的愧疚更甚。他下意识地抬了抬下巴,维持着刻在骨子里的高傲,移开了视线,语气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坐吧。”

他说着,伸手给陆时衍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指尖不小心擦过微凉的杯壁,又飞快地收了回去,像被烫到了一样。

陆时衍走过去坐下,伸手拿起了那杯水。他的指尖粗糙,带着常年干农活磨出来的厚茧,碰到杯壁的时候,刚好擦过凌清越刚刚碰过的地方,像一场隐秘的触碰。

一股细微的麻意,从指尖窜到了心底。

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暖得他空荡荡的胃里都跟着热了起来。他抬眼看向凌清越,声音很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谢谢清越哥。”

这一声“清越哥”,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了凌清越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去练琴了”,就快步走上了二楼,像在狼狈地逃离。

关上琴房的门,凌清越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他不是傻子,陆时衍手上、胳膊上的那些伤,根本不是干农活能弄出来的,那是常年被虐待才会留下的痕迹。一想到自己占了这个少年十八年的人生,让他在泥泞里受了这么多苦,凌清越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巨石,喘不过气。

琴房的窗外,桂花开得正盛,甜香漫进来,凌清越却没了弹琴的心思。他走到钢琴前坐下,指尖落在黑白琴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他不知道,楼下的客厅里,陆时衍的目光,一直落在二楼楼梯口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凌母看着他,心里满是愧疚,轻声说:“时衍,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有什么想要的,都跟爸妈说,别委屈自己。”

陆时衍收回目光,看向凌母,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谢谢妈。”

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了二楼。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他想要的,是刚刚那个,像月光一样干净耀眼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