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凭空裂开一道缝,一缕瑰色流光砸落,精准没入少女眉心
季希睁眼的瞬间,周遭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悬在半空,头顶三尺是御剑而来的白衣人,剑刃寒光在她瞳孔里拖出一道亮线;下方林木葱郁,远处城郭的轮廓在风里微微晃着——物理规则在此刻集体罢工
【……这是典型的“穿越开局送人头”剧情?】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在脑中快速归档信息:
环境:高空、树林
变量:白衣人、下落加速度、自身肉体强度未知
最优解:无,当前条件下,死亡概率≈99%
下一秒,时间恢复正常
失重感猛地拽着她下坠,罡风刮得耳膜生疼。她甚至来不及调整姿势,就重重撞在粗枝上,剧痛顺着脊椎窜上后脑。
物理模型果然失效,不过树枝、树叶的缓冲比预期好,存活概率提升了
季希心底涌上庆幸
她听见自己发出一声闷哼,白衣人也应声折返。几乎是本能,她立刻屏住呼吸、肌肉彻底放松,进入“假死”状态
白衣人的脚步停在她身侧,指尖探了探她的颈动脉。确认她尚有气息后,他便转身离去,没有施救,也没有补刀
【有救人能力但不救,动机不明,既无善意也无恶意,这......】
她盯着那道身影,沉思着
直到那道白影彻底消失在云层,她才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四周树影
她微微动了动身,身上五脏六腑都在撕裂着疼,张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只能等人发现自己了,】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意识沉入黑暗
再睁眼时,她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典型的古代中式建筑。她动了动手指,确认身体没有严重受损后,偏头看向一旁:一个穿青布襦裙的小丫鬟正趴在床边打盹
【转换了个地点, 看来是有人救我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很轻,还是惊醒了对方
“小姐您醒了,奴婢这就去告诉老爷”
季希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声音低哑,不带情绪:“水 先给我水。”
丫鬟愣了一下,微微点头跑出去了
她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脑中开始建模:
【啧,好不容易逃离那里,准备开启新的生活的,现在...】
【不过,我现在的身份是什么呢?她刚刚叫我小姐,应该是个富贵人家 总之先问问其他人吧】
门轴轻响,一道略显匆忙的身影快步而入。男人约莫四十岁,微胖的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焦灼,连衣袍都歪了大半,几步冲到床前:“宝!你终于醒了!可把爹吓坏了!”
季希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眼底的红血丝、皱巴巴的衣襟、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这些细节里没有刻意表演的痕迹,反而透着真实的慌乱与后怕
【爹?】
季希眼睛闪过一丝戾气,但看到那人情感如此真实时,便收敛了起来
【不如向他讨要一下自己的信息?】
她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你可以告诉我,我之前是什么样的吗?”
男人的表情一僵,随即又染上心疼,他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吓着她:“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慢慢来。你是爹的宝贝女儿,季家唯一的大小姐,不管你变成什么样,爹都护着你。”
季希微怔了一瞬,脑中的分析进程被短暂打断。她虽然仅仅活了十七年,却从未听过有人用这样毫无保留的语气,说要护着她。这种情绪陌生得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沉默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节奏,语气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好。那麻烦你,从头说吧。”
此处省略……
李父的絮语还在继续,那些关于原主的荒唐旧事,像一份冗长的档案,被逐条念出。季希靠在床头,闭目静听,面上波澜不惊,只在心底为这具身体建立着精准的人物模型:
【原主季希
家境优渥,为追随竹马强行入门叠云宗;修行两年境界停滞;明知实力不足仍执意闯入高危秘境
恋爱脑驱动,完全缺乏风险评估能力】
她在心底给出最终结论:典型的自杀式操作
“……你说你,放着好好的家不待,非要去那宗门里受气。”李季雄紧握着她的手,眼眶泛红,语气里满是后怕与怜惜,“希希,修仙路太苦了,也太险了。咱们不凑那个热闹,往后就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做个无忧无虑的大小姐,好不好?”
他的目光太过灼热,那份不加掩饰的关切几乎要凝成实质,让习惯了独自分析、对情感信号近乎迟钝的季希,感到一丝微妙。她微微侧开眼睫,却也清楚眼下养伤才是第一要务,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顺着他的话应道:“好。”
“你……你答应了?”李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便绽开了狂喜的笑容,几乎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好,好!太好了!这话爹跟你提了多少次,你从前从来不肯听……”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对了,你身子刚醒,还得好生休养几日,我已经让初禾去给你煎药了,快好了。”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轻浅的脚步声,先前那个丫鬟端着一碗乌黑浓稠的药汁走了进来
季希皱了皱眉,声音依旧带着初醒的沙哑,语气平静地提出疑问:“我要的清水呢?这碗是什么?”
初禾抿了抿唇,脚步顿在原地,一双小鹿般的眼睛直直地对上她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服气,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仿佛在说:
〈药水不也是水,也能解渴啊,还能毒死你不成?〉
季希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揣测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丫鬟的小心思,眼下恢复身体机能才是优先级最高的事。她伸手接过药碗,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那碗药一饮而尽。药汁滑过喉咙,她的表情依旧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喝了一碗白开水
“初禾!你怎么没拿蜜饯来?这么苦的药,也不知道备点!”李父见状,立刻皱起眉头,对着初禾沉声道,语气里满是责备
“无妨,不苦。”季希放下碗,淡淡开口。
她是真的尝不出任何味道。自出生起,她的味觉便如同一片荒芜之地,酸甜苦辣,一概不知。食物于她而言,从来都只是维持机体运转的能量来源,味道如何,从来都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这碗药的苦涩,对她而言,与一碗清水没有任何区别。她甚至有些好奇,旁人所谓的“苦”,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可李父却急了,他最清楚自家女儿从前最怕的就是苦,此刻见她如此反常,更是心疼不已:“你从前最怕这些,定是在强撑!初禾,随我出来!”
“父亲不必罚她。”季希开口叫住了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秘境中我失了味觉”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初禾身上,补充道,“她没做错什么,不必苛责。”
初禾原本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眼里满是错愕与不解。她原本以为,这位主子醒后定会像从前一样,借着一点小事就对她大发雷霆,甚至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她方才故意没拿蜜饯,就是想报复一下从前受的气,端药时更是鬼使神差地闪过一丝念头:若是药里添了别的东西,让她吃点苦头也好。可眼前的季希,却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还替她开脱。一丝极淡的愧疚感,竟在她心底悄然升起。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定是装的,不过是想借着这份大度,让我以后更难做人罢了】
李季雄离去后,屋内只剩季希与初禾二人,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风穿廊檐的轻响。
“端走吧”季希轻声道
“嗯...好”
初禾攥着空药碗,指节泛白,先前的挑衅与敌意还凝在眼底,却多了几分不知所措,她本等着季希秋后算账,没成想只得了一句平淡的吩咐,反倒让她心里七上八下
季希靠在床头,闭目梳理着这具身体的记忆,全然没将初禾的小心思放在心上。于她而言,情绪内耗是最无用的事,唯有摸清自身状况、梳理周遭信息,才是立足之本。她天生无味觉,世间万般滋味皆同白水,从前在现代,她便习惯了用理性衡量一切,情感总是拖累人的,穿越至此,更是将这份漠然刻在了骨子里
“还不打算出去吗”
初禾回神过来,端着药碗跑了出去
季希起身端详了这间屋子,最终停在梳妆台那,呆呆的看着铜镜里自己厚重斜刘海遮住的半张脸
季希没有掀开刘海看,笃定似的喃喃
“伤疤居然还能带到这儿来”
对于这道疤,她心里是有点膈应的,但不完全放在心上
季希抚抚深棕长发,心中只道这不方便
但她想了想,在这个世界锦衣玉食便没有必要剪回上世的短发
【体验一下长发也不错】
这般平静过了三日,季希伤势渐缓,能起身在院中缓步走动。季家后院种着一片灵植,是原主从前闲来无事栽种的,如今大多蔫败,无人打理。这日午后,初禾奉茶过来,见季希站在灵植圃前,垂眸看着一株枯败的凝露草,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凝露草颇为娇贵,需每日以灵泉水浇灌,还要细心拭去叶片上的尘污,原主从前骄纵,兴致来了便摆弄片刻,嫌麻烦便丢给下人,下人伺候不周,这草便日渐枯败。初禾见状,心底暗自腹诽,定是小姐又心血来潮,若是这草养不好,少不得又要迁怒于人
“去取水与软布来。”季希忽然开口,声音清淡,没有半分命令的强硬
初禾虽满心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抗,只得转身去取。待她回来,便见季希已经蹲在圃边,指尖轻轻拂过凝露草枯焦的叶片,动作轻缓,没有半分不耐
初禾将东西递过去,本以为季希会吩咐她动手,没成想季希竟亲自接过,沾了水的软布轻轻擦拭叶片,动作细致又沉稳,一点点拂去尘泥,连叶尖的枯瓣都小心避开。她指尖纤细,冷白如玉,动作流畅,全然不像从前那般毛躁骄横,更不像会为一株草木费心的人。
“小姐,这草早已枯败,怕是养不活了,奴婢来便好,您身子还未痊愈,怎好亲自做这些粗活。”初禾忍不住开口,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却少了先前的敌意
季希头也没抬,手上动作未停,淡淡道:“灵植亦有生机,未到绝境,不可轻言放弃。粗活算不上,只是顺手为之,你不必插手。”
她说话向来直白,不带半分情绪,可落在初禾耳中,却格外不同。从前原主对待下人,向来是呼来喝去,粗活重活一概丢给下人,自己从不会沾手,更不会对一株将死的灵植这般耐心。初禾站在一旁,看着季希专注的侧脸,阳光落在她冷白的肌肤上,柔和了眉眼间的清冷,竟让她觉得,眼前的人似乎变了 ,就好像是真的不在意身份尊卑,也从没想过为难谁
这般接连数日,季希每日都会抽出时间打理灵植圃,浇水、拭叶、修剪枯瓣,从无厌烦。初禾看在眼里,心底的疑惑越来越深,也渐渐放下了戒备。她忽地记起,小姐闯入秘境连味觉都彻底没了(实则天生如此,只是众人这般以为),却从未怨天尤人,依旧平静度日。她竟有一丝心疼,这从不像她本该对小姐的情感
这日天降骤雨,狂风大作,后院灵植圃无遮无挡,凝露草本就孱弱,怕是经不住风雨摧残。初禾心急如焚,想着小姐这些时日费心养护,若是被风雨毁了,定会动怒。她慌忙取了油纸伞,想要去遮盖灵植,可风雨太大,她一个小丫鬟,根本无力抵挡,急得眼眶泛红
【我定是要被罚了!】
往日被打的阴影依旧笼罩着他
就在这时,季希撑着一把素色油纸伞缓步走来,身着素白襦裙,衣袂被风吹得轻扬,神色依旧平静。她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伞递给初禾,自己动手,将备好的防雨灵布快速铺在灵植圃上,指尖被风雨打湿,冷得泛红,也未曾皱眉
“小姐,风雨太大,您伤的严重 ,快回屋,奴婢来就好!”初禾慌忙拉住她,声音里满是急切,全然没了往日的疏离
“你力气小,挡不住这风。”季希淡淡开口,手上动作不停,很快将灵布固定好
风雨渐歇,淅淅沥沥,灵植总算保住。初禾看着季希湿透的发梢与衣袖,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声音哽咽:
“小姐...抱歉”
季希牵起她的手,指尖微凉,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该道歉的应该是我。过去我定是对你犯下了过错,所以你才会对我有恐惧与恶意。”
季希露出微笑
“抱歉 初禾”
初禾的脸上满是错愕,眼角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泪水浸染了那双灵动的眼睛
“小姐...我真的摸不清你了,我...”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毕竟这话是失礼的
【我真的很高兴你能失忆】她只能在心底悄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