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似乎是起了点作用。霍仙姑的呼吸似乎稳了一些,嘴唇不再抖得那样厉害。
“撤吧。”张启山说,“这地方,不能再待了。我们带的药不够,人也倒下太多。先回长沙,再想办法。”
吴老狗没抬头,只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好。”
一路上再没人多说话。狗在前头带路,火把只剩一根,光越来越弱。十一走在吴老狗身后,盯着他佝偻的背。他一路都在咳嗽,肺里吸了不少灰,咳得肩膀直抖。她走上去,把随身带的干净帕子递给他。他接过去,捂在嘴上,闷闷地咳。
回到长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城门口雾蒙蒙的,像一座灰城。吴老狗把十一送回家,又去药铺抓药。霍仙姑被霍家人接走,张启山从后门进了城,没惊动任何人。齐铁嘴回了自己铺子,进门就把门板上了,谁叫也不应。
当天下午,张启山就召集了九门议事。
九门能来的都来了。二月红穿得素净,坐在角落里,低头摩挲着手上的戒指。半截李抱着一小包炒花生,边剥边听。黑背老六靠墙站着,刀横在膝上,一句话不说。齐铁嘴坐在火盆边上,脸色蜡黄,像霜打过的叶子。解九在门口看风,偶尔掀帘子往外看一眼。
张启山站在堂中,把隔世楼的事挑紧要的说了。星月砂、日军动向、流年殿、机关、银针、幻觉。他说得越清楚,堂里的空气就越沉。
半截李把花生壳往地上一扔,瓜子脸一扬:“佛爷,这事不对劲。九门是倒斗吃饭的,不是给人堵枪眼的。那墓里头有宝贝,自然有人想去捞。可要我们跟日本人干仗,凭啥?”
解九从门外进来,声音不高:“凭日本人拿到星月砂之后,长沙就没活路。”
“那是官家的事。”半截李说,“天塌了,佛爷有兵。我们九门,顶多给佛爷抬抬轿子。”
“你他妈抬轿子?”吴老狗一直没说话,这会儿忽然把茶碗往桌上一顿。茶碗没碎,但里头的茶泼出去半碗,“我三个兄弟还在床上躺着,霍当家连话都说不出来。你在这儿跟我说风凉话?”
半截李脸色僵了僵,也不接茬了。二月红抬了抬眼,依旧没说话。黑背老六忽然动了,他那把刀在地上杵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咚”一声。众人安静了。他抬起头,只说了一句:“要打,算我一个。”
“六哥......”齐铁嘴欲言又止。
“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张启山要人,我去。吴老狗要狗,也去。你们吵你们的。”他站起身,刀往肩上一扛,“没事别叫我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他这一走,堂里更静了。二月红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像温软的水:“此事若与日本人有关,我不多言。二月红只问一句:佛爷要九门出人,还是出命?”
张启山看向他:“都出。但命是你自己的。”
二月红点头:“我出人。”
半截李见二月红也应了,哼了一声:“我也没说不出。我就是说,得把话说前头。九门不能白趟这浑水。墓里的规矩,不能坏了。”
“墓里的规矩?”吴老狗冷笑,“咱们九门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有哪一条是让你跟东洋人分宝的?”
“老五!”半截李站起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就你听到的意思。”1
九门齐心这幕太好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