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吴老狗似乎从十一的脸上看出了些什么。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手搭在她肩膀上，轻轻地搂住了她：“十一没事的。别怕，有我家，还有我们狗在。”

十一抬头看他，被吴老狗的举动给感动到了，眼睛有些发红，但没掉下了眼泪。她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他，嗓子发紧，“嗯”了一声。

张启山站在高处，目光从吴老狗和十一身上掠过，望向远处。他没有问十一的来历，他能够看出来十一和吴老狗之间的暧昧氛围，只是拇指不自觉地按了按腰间刀柄，像在提醒自己：自己是被监视了，自己这趟，外头也有眼睛一直紧盯着。

天很快暗了。他们没再往前走，就在那山坳里扎了营。火堆升起来，驱散了些许山间的湿寒。

张启山从怀里拿出那包雄黄，绕着营地撒了一圈。齐铁嘴也没闲，搬了几块石头把火围住，又用长衫兜了一堆干草回来铺在背风处。十一架起小锅烧水，把带着的饼掰碎丢进去，煮了一锅面糊糊。吴老狗把狗喂了，又走到高处，朝着黑背消失的方向望了很久。

黑背回来时，天已经全黑了。它从树丛里钻出来，悄无声息，尾巴低垂，两只眼睛在火光里泛着幽绿。吴老狗过去，蹲下，把黑背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没伤。他揉了揉黑背的头，低声问：“有人吗？”

黑背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呜，鼻尖朝北边拱了拱。吴老狗会意，脸色沉了沉。他站起来，走到火堆边坐下。

“跟了咱们一路。”他说，声音不大，但张启山和齐铁嘴都听见了，“是人。但没靠近，离咱们少说还有五六里地。”

张启山问：“多少人？”

“黑背说不好。”吴老狗往火里添了根柴，“它只觉得不是一两个。”

齐铁嘴吞了吞口水：“那咱们还往前走？”

“都走到这儿了，往回退算怎么回事？”吴老狗说，“明天加快脚程，甩掉他们。这山里岔路多，我让狗带路，把人往西边引。”

张启山听完后，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

十一端着煮好的面糊糊过来，递给吴老狗一碗。吴老狗接过去，又顺手把她拽到身边坐下。十一没防备，一下靠在他肩上，忙正了正身子。火光映着她的脸，暖黄色的一团。吴老狗看了看她，随后把碗递到她嘴边：“你先喝一口。”

十一抿了一小口。咸淡正好，还带着点糊味。她又把碗推回去。吴老狗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张启山坐在对面，瞥了两人一眼，不动声色地接过十一递来的另一碗，慢慢喝。齐铁嘴也接了碗，才喝一口，就开始夸：“十一姑娘，你这手艺真不错，回头你要不在五爷那干了，来我铺子里......”

“我铺子里不要人啊。”吴老狗打断他。

齐铁嘴被怼了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我就那么一说，那么一说，别当真。”

夜风穿过山坳，火苗被吹得忽明忽暗。四周静得厉害，除了风声和柴火偶尔“啪”的炸响，就再没有别的了。

可越是这样静，十一的心越是悬着。她趁没人注意，悄悄地观察四周，看周围是不是会有汪家人留下的标记。手腕上的皮绳被汗浸得发软，铁口哨贴在皮肤上，冰得她一颤。

吴老狗忽然转头看她，低声说：“如果冷就靠过来。别硬撑着。”

十一犹豫了一下，没动。吴老狗叹了口气，直接脱下外衣，一把罩在她肩上。衣服上全是他的味道，还有狗的味道，草木灰的味道，和一点点说不出的、暖烘烘的气息。十一把衣服裹紧，下巴缩进领口里。

张启山靠在石头上，闭着眼，像在打盹。齐铁嘴已经歪在一旁，抱着他的罗盘，传出轻轻的鼾声。吴老狗用树枝拨了拨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明天，按计划行动，先把人引开。”张启山突然说出口。

吴老狗“嗯”了一声。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仿佛谁都清楚，这趟路越往深里走，越不能够轻易放松。

火堆里的柴又炸了一下，几点火星子飘起来，很快就灭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