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张启山带人提前到了。
吴老狗牵着狗从巷子里出来的时候,张启山的车已经停在城门口了,张启山靠在车门上抽烟,看见吴老狗出来,把烟头丢在地上,用靴尖碾灭了。
他今天没穿军装。一套深色的行动服,腰后别着一把短刀,和城里那个张大佛爷简直就是判若两人。如果不说,还以为是哪个镖局里走出来的镖头。
吴老狗脚步顿了顿,随即扯了下嘴角,挖苦说道:“佛爷,这是要改行了?”
“这趟不事宜张扬。”张启山平静地说,
吴老狗打量他两眼,没再继续打趣。他松开狗绳,大黄和黑背立刻蹿出去,在城门口撒欢似地跑了两圈,又跑回来,围着他打转。
“八爷呢?”吴老狗问。
“那儿呢。”张启山朝城门洞子那里,指了指示意看向那边。
齐铁嘴从城门洞的石阶上站起来,裹了件棉袍子,胳膊底下夹着他那个宝贝罗盘,半边脸上还印着刚才打盹枕出来的红印子。他小跑过来,看看吴老狗,又看看张启山,干笑一声:“各位都到齐了?那咱们......就走着?”
吴老狗没动。他侧过头,朝身后巷子口看了一眼。十一背着包袱,正从巷子里出来。她走得不快,晨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三寸钉跟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尾巴慢悠悠地晃。
张启山的目光在十一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来,什么都没问。吴老狗也没介绍。两个人像是有某种默契,知道这趟出门,话越少越好。
“我再说一遍,张启山记得咱们说的。”吴老狗把绳子往肩上一甩,看着张启山,
张启山淡淡扫了他一眼:“你管好你的狗就行。”
吴老狗笑了一声,没接话。他朝十一招了招手,十一走过来,他把她的包袱拎过来,挂在自己肩后。十一想抢,他躲了一下。
“听话,你走你的路。东西我来拿。”
十一也没在继续坚持,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张启山走在吴老狗左侧,齐铁嘴落在最后,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今日出门我算过了,大吉,大吉”。
大黄和黑背已经跑到了前头,在一片荒草里时隐时现。三寸钉突然回头,冲着齐铁嘴“汪”了一声。齐铁嘴吓了一跳:“这小狗崽子,吓死我了!”
三寸钉不理他,屁颠屁颠去追大黄了。吴老狗回头朝齐铁嘴喊:“八爷,它那是催你走快点儿。你连条狗都跑不过,等进了山,别真让我把你扔了。”
齐铁嘴一听,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念叨:“它那是跟你学的吧?狗仗人势!”
“那叫狗仗狗势。”吴老狗说。
张启山听他俩斗嘴,也不插话,只管走路。他的步子很稳,一看就是老行伍出身,脚底板硬实,踩在荒草上不声不响。走了一阵,他忽然开口:“你家里那几条狗,进山没问题。但山里有瘴气,虫子也毒。你给她吃过防瘴的药没有?”
这个“她”,指的是十一。
吴老狗一愣。他还真没准备。他回头看了眼十一,皱眉:“你怎么不早说?”
张启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扔给吴老狗:“拿着。里面是防瘴的丸子,事前含一颗。还有一包雄黄,夜里撒在营地边上,能防蛇。”
吴老狗接住布袋,在手里掂了掂,看着张启山:“你什么时候也管起我的人来了?”
张启山头也没回:“我不管。但我知道人要是折在半路,你就没心思救人了。”
吴老狗没再说话。他打开布袋,从里面摸出一粒褐色药丸,递给十一。十一接过去,乖乖放进嘴里。药丸又苦又涩,她眉头皱起来,硬撑着没吐。吴老狗看她那表情,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黄糖,塞进她手里。十一攥着糖,愣了一下。
“含一会儿就不苦了。”他说。
张启山走在前面,听见了,脚步没停,只是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