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吴家的院子里，十一也没有睡着。

她蹲在房间的门口，三寸钉趴在她膝盖上，两只前爪搭着她的手腕，伸舌头舔她手里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三寸钉把她手腕上那根皮绳咬开了。铁口哨从她手心滑下去，滚到了地上。

她愣住了。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院门外头。刚刚院门没关严，风把门吹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从门外伸进来，把一封信塞进门缝底下。那手枯瘦苍白，很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的手。

十一的心突然猛地沉了下去。她走了过去，捡起那封信。信封上并没有署名，上面一片空白。她拆开，里面只有两行字。字很丑，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

“他明日进山。你暗中跟着，寸步不离。到了地方，自有人与你联络。”

后面还有一句，比前一行更用力，纸都快被笔尖划破了。

“否则，这个月毒发，你一个人死在路上，也没人替你收尸。”

十一把信折起来，塞进袖子里。她的手在抖，她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院子。

她蹲下来，把三寸钉抱起来。狗在她怀里蹭了蹭，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哼声，像在问她怎么还不睡。

“没事的，没关系，我不能害了他.......”她轻声说，也不知道是在说给狗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空了的皮绳。铁口哨躺在脚边，泛着暗银色的光。

她想起来，他说过了，只要她吹一声，吴家的狗都全会听她的。

天还没亮透，吴老狗就把要带队东西都收拾好了。他把刀在磨刀石上蹭了几遍，动作不紧不慢，院子里狗已经喂过了，大黄和黑背在门口转来转去，三寸钉蹲在磨刀石旁边，看着他。

十一从出来，端着一碗面。她把面搁在磨刀石旁边的石阶上，说了句“趁热吃”，然后转身进了屋。

吴老狗看了看那碗面，又看了看她进屋的背影。他放下刀，端起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三寸钉眼巴巴地瞅着，他把剩下的一小块蛋白掰下来，扔给三寸钉。三寸钉跳起来接住，一口就没了。

他吃完面，把碗放在石阶上，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该走了。

就在这时，十一从屋里出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她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到他面前，然后仰起头，盯着他。

“我要跟着你一起去。”她说。

吴老狗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她，眉头一点一点皱起来。

“什么？十一你再跟我说一遍，你跟我去哪儿？”

“进山。”

“你进山干什么？”

“我想帮你。”

“不行，不可能。”他说得很快，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转身去背对着她，语气硬邦邦的，“你一个姑娘家，跟着我干这种行当像什么话？而且那山里头太危险了，我也不能够保证会完好无损的回来，你去干什么？”

“所以我才要跟着你啊。”十一立刻反驳他。

吴老狗没吭声。她就绕过他，走到他面前，又仰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她的眼睛很亮，里面的情意让他有些害怕。

“我能自保的。”她说，“我不会拖你后腿。”

“这不是拖不拖后腿的事——”

“我不想离开你。”

五个字。像有人往他胸口上拍了一掌。吴老狗张着嘴，后半截话全噎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的。他看着她，脑子像被人扔进了一锅滚水里，什么话都煮不出来了。

什么？她刚刚说了什么？我没听错吧，她刚刚是在说她不想离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