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现场

萧华雍抬步，直接踏入冰冷刺骨的深海之中。海水没过他腰身，浪头狠狠砸在他身上，他却稳如磐石，俯身探入浪底。

片刻后，他抬起了手。手上正是众人疯抢的至宝——仙人绦。

他立在寒浪中央，海风拂动他的长发与衣袍，清冷又孤绝。

就在这时，他微微抬眼。

视线穿过层层风浪，精准落在远处礁石上，

萧华雍的动作停了。他把东西收进了自己怀中，然后缓缓转过身来。他的目光穿过这片沙滩、越过礁石滩，很是精准地落在了阿妩藏身的那块大礁石上。

“谁在那里。”

阿妩没有动。她把来福死死按在怀里，后背紧紧贴着礁石。来福似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把脑袋拱进她的胳肢窝里，连气都不敢喘，一个劲的装死。

但萧华雍已经朝这边走过来了。他的靴子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礁石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阿妩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药香，混着他衣袍上的血腥味。不是那种刺鼻的血腥，是那种很淡的、被海风吹散之后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出来。”

阿妩深吸一口气，脑子里转过了八百个念头。装死？肯定没用，他已经知道这里有人。逃跑？往哪跑，身后是断崖，她爬上去至少需要半盏茶的时间，这个人要抓她三秒就够了。

她闭了闭眼，松开了捂着来福的手。跑不掉就只能认。她抱着来福，低着头，从礁石后面慢慢站了起来。

“殿......殿下，真巧啊，咱们又见面了。”她说话的声音干涩。

萧华雍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借着月光打量了她一眼。

然后他笑了。

“.......是你。”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阿妩，“难不成你是专程调察我的行踪的吗？”

阿妩被他质问得干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你这话说的，我是什么人啊，怎么可能是专门跟踪您了，今天这么巧咱们两个又见面了，这可能就是天意吧，哈哈.......”

“我记得你。”萧华雍慢条斯理地说，他的语气就像是在跟她拉家常。

阿妩的额头开始冒汗。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萧华雍又说了一句让她心脏差点停跳的话。

“所以今晚你看见了什么。”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但阿妩又不是个傻子。这是送命题。她立刻摇头，摇得头发都糊了一脸。

“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殿下，我刚到这里，潮水声太大我什么都没听见，月亮太暗我什么都没看清。我只顾着捡螺了，您看——”

萧华雍没有看那袋夜光螺。他在看她。他的目光从她蓬乱的头发滑到她系错了位的领口，然后他伸出手，从她腰间的布袋里取了一颗夜光螺。

他把那颗螺举到月光下看了看。夜光螺在他指间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和他方才收进怀里的仙人绦竟有几分相似。他看了一会儿，把螺放回她的布袋里。

“夜光螺晒干了磨粉入药，安神定惊。”

他说。阿妩一愣。“殿下怎么知道？”

阿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色劲装的侍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殿下。”那侍卫对萧华雍微微欠身，然后看了阿妩一眼。那一眼很短，但阿妩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个明确的信息——这人已经把她从头到脚评估了一遍，并且得出的结论是“需要处理”。

“这边已经清理完毕，”侍卫说，“南面的人也解决了。”

“嗯。”萧华雍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朝海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然后他回头看了阿妩一眼。月光从他背后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罩在一片清冷的银辉里，看不清表情，只看得见他轮廓清瘦的剪影。

“刚才——你都看到了？”

阿妩张了张嘴。她不知道正确答案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但她有一种直觉——在这个人面前撒谎是没用的。她咽了口口水，换了一个含蓄的措辞：“.......看到了一点。”

萧华雍微微侧了侧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一点是多少。”

“就看到您........打了几个。”

“几个？”

“........好几堆。”

沉默了片刻。然后萧华雍轻轻地笑出了声，他迈步朝她走过来，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的脸。那张脸在月光下苍白得过分，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看起来竟有几分柔和的错觉。但阿妩知道这个人在不到半个时辰前刚干掉了好几十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