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给死人穿过寿衣,给棺材刷过漆,给墓碑描过字。但做梳子?扎纸人?他不会。
“我不会做梳子。”三妹说。
苏晚棠笑了。
“你会的。只是你忘了。你拿起竹篾,你的手就会想起来。”
沈夜棠走到三妹身边,从桌上拿了一根竹篾——是建仁昨天买回来打算扎纸钱用的——递给他。
“试试。”
三妹接过竹篾,不知道该怎么下手。但他的手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竹篾在他手里弯折、交叉、捆绑,动作行云流水,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几分钟后,一把梳子的骨架出现在他手里。
三妹愣住了。
苏晚棠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看,你的手记得。”
三妹看着手里那把歪歪扭扭的梳子骨架,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他不记得苏晚棠,不记得前世,不记得任何东西。但他的身体记得。
“苏晚棠,”三妹说,“我不知道前世发生了什么。但这一世,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有铺子,有小文,有建仁。还有——”他看了一眼沈夜棠,“还有她。”
沈夜棠的目光闪了一下。
苏晚棠看着沈夜棠,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嫉妒、悲伤、释然,混在一起。
“她长得像我。”苏晚棠说,“她是我的善魂转世。”
三妹转头看向沈夜棠。
沈夜棠没有否认。
“所以你们长得像?”
“不是像。她的脸,是我的脸。她的眼睛,是我的眼睛。她的一切,都是我的。”
三妹忽然明白了。
苏晚棠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沈夜棠的。她看到自己的善魂变成了另一个人,站在自己爱的人身边。
“苏晚棠,”沈夜棠开口了,“我不是你。我是沈夜棠。我有我自己的记忆,我自己的感情,我自己的选择。我不是你的替身。”
苏晚棠沉默了。
三妹走到沈夜棠身边,握住了她的手。这次不是工作需要,是他自己想握。
“她是沈夜棠。”三妹说,“我喜欢的是她,不是因为你长得像谁。”
沈夜棠的手颤了一下。
苏晚棠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笑,是一种释然的笑。
“长宁,你长大了。”
她的影子开始变淡,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在空气中。那根断成两截的乌木梳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风吹过来,粉末散了。
铺子里恢复了阳光。
三妹低头看着自己和沈夜棠握在一起的手,发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你冷?”
“不冷。”
“那你抖什么?”
沈夜棠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里,有一种三妹从没见过的东西——脆弱。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你说你喜欢我。”
三妹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是为了让她死心才说的”,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个字。
“是。”
沈夜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哦。”
她松开他的手,转身回到桌前,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