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等待，启程

夜色渐深，万灵殿的喧嚣终于散去。欧阳纳将杰云一行人安排在内务阁的一处静谧偏院休息，以备明日之需。

“诸位且在此歇息，南城援军明日便到。”欧阳纳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中回荡，清冷如旧，“杰云，你随我来，有些通行文书的细节需与你确认。”

杰云微微一怔，随即点头跟上。

穿过回廊，来到欧阳纳的书房。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盏孤灯摇曳。欧阳纳屏退了左右，转身看向杰云，那双青绿色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关于明日启程的事宜……”欧阳纳开口，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杰云并未察觉异样，只是恭敬地站在一旁：“全凭欧阳大人安排。”

欧阳纳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才相识不过数日，明明知道他是异乡客，是过客，可自己的心绪却因他而乱。

为什么？欧阳纳在心中问自己。我欧阳纳一生恪守獬豸一族的律法，心如止水，明辨是非，从未有过半分差错。为何见到他，这颗心便会莫名悸动？

他看着杰云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几日杰云的一举一动。他在宴会上的沉稳，他在面对城主时的不卑不亢，甚至是他看向自己时，眼中那抹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种眼神，不像是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故人。

难道是因为我这张脸？欧阳纳自嘲地想道。还是说，这所谓的“缘分”，真的能跨越种族与时空？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在他心中蔓延，像是一颗种子在荒漠中破土而出，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理智。他想开口挽留，想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想告诉他万灵城可以给他一个家。

但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他是内务治安大臣，是獬豸的化身，他不能因为私情而乱了规矩。

“杰云……”欧阳纳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波澜，“此去东城，路途凶险。你……务必珍重。”

杰云心中一动，抬头看向欧阳纳。他似乎从这位清冷的大臣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不舍。

“多谢欧阳大人挂怀，杰云定当全力以赴。”

欧阳纳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整理案上的卷宗，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

次日清晨，朝阳初升。

一队人马踏着晨露疾驰而来，停在了内务阁前。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银白色的骏马，身形修长挺拔。他有着一头如月光般流淌的银色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器，嘴角总是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那笑容看起来很温和，但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那笑意根本未达眼底。那是一双狭长的凤眼，瞳孔是淡淡的银色，透着一种清冷而危险的气息，仿佛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

“洛克将军到了。”欧阳纳走出大门，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淡漠。

“欧阳大人，别来无恙。”洛克翻身下马，动作优雅而慵懒。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却又脊背发凉。

这便是北城的守将，银龙族的首领，洛克。

虽然欧阳纳曾提过，洛克长得像Clurk，但亲眼见到，杰云还是感到一阵寒意。如果说金诺是阳光下的火焰，那洛克就是月光下的寒冰。他是肉身凡胎，却有着银龙族特有的阴柔与狠戾。

“这便是那几位异乡友人？”洛克的目光扫过杰云一行人，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看起来，倒是有些意思。”

“洛克，莫要无礼。”欧阳纳淡淡地警告道，“这几位是去助金诺一臂之力的，你若敢在半路耍什么花样，休怪我不讲情面。”

“哎呀，欧阳大人这是哪里的话。”洛克轻笑一声，抬手理了理袖口，“我不过是觉得，这几位朋友既然能让城主和欧阳大人如此看重，定非凡人。能与他们同行，是我的荣幸。”

他的目光在萍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杰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出发了。”欧阳纳没有理会洛克的调侃，只是看向杰云，递给他一枚通行令牌，“南城见。”

杰云接过令牌，指尖触碰到欧阳纳微凉的手掌，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告辞。”

没有过多的言语，杰云一行人翻身上马，跟随在洛克身后。

洛克勒转马头，银发在风中飞舞。他回头看了一眼欧阳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后挥鞭而去。

马蹄声碎，烟尘扬起。

欧阳纳站在门口，望着众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离去。直到那抹银色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他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入那深不见底的内务阁。

风起，叶落。

一场关于守护与杀戮的旅程，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