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酒吧

推开磨砂玻璃门，风铃轻响。暖黄射灯从深木色穹顶垂落，在吧台琥珀色的酒液上碎成星子。墙面上嵌着褪色的黑胶唱片，Billie Holiday的嗓音混着威士忌与肉桂的气息漫过来，像浸了水的海绵般柔软。

调酒师穿浆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正用银勺搅着杯中的冰块，叮当声清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穿格纹西装的男人指尖夹着细长的烟，烟雾在光束里缓缓舒展。角落卡座里，穿丝绒裙的女人侧耳听同伴说话，珍珠耳环随动作轻晃，与桌上台灯的光晕碰出细碎的亮。

酒柜从地面直抵天花板，摆满标签各异的酒瓶……

叶琳坐在一个角落的卡座里，手里拿着桃红葡萄酒摇晃着，此时的她与学校判若两人，身穿着短款黑T，露出那纤细的腰身，下身穿着带钻的黑色短裤，那腿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到晃眼，耳骨上打了三个耳洞，蓝色的耳钉发出耀眼的光芒，脸上画着淡妆。

酒吧的灯光是暧昧的橘色，叶琳把脸埋在杯口，液体晃出细碎的光。邻桌的谈笑声像隔了层棉花，模糊地飘过来，衬得她这个角落格外静。

忽得又想起半小时前房间里父母的争吵声。不是歇斯底里的爆发，是钝刀子割肉的那种——母亲翻来覆去数说父亲年轻时的错处，父亲把报纸翻得哗啦响，末了丢下句"不可理喻"。她以前总是夹在中间，说过"别吵了"，也试过摔门而去，但争吵像厨房水槽里永远擦不净的水垢，日复一日，在瓷砖缝里生了根。

冰块在杯底化得只剩圆钝的棱角，酒液淡得发苦。叶琳想起上周回家，母亲红着眼圈说"要不是为了你"，父亲背对着她抽烟，烟灰掉在褪色的沙发垫上。她突然觉得很累，累得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子的涩。

手机屏幕亮了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琳，听李叔说把你送到家后不久又出去了，别在外面玩太晚"。叶琳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删除键上悬了很久，最终只回了个"嗯"。酒杯空了，她招手又要了一杯，窗外的霓虹在杯壁上碎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她此刻理不清的情绪。

又想起一年前打扮好准备去酒吧，玄关处突然传来玻璃杯碎裂的脆响。母亲站在客厅阴影里，手里的牛奶壶滚落在地，乳白色的液体正顺着木地板的纹路蜿蜒。她盯着叶琳裙摆下露出的小腿，又猛地移开视线去看我耳后新打的银钉，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有团滚烫的棉絮堵在那里。

"你要去哪儿？"她的声音劈了叉，尾音像被砂纸磨过。叶琳攥着包带的指节泛白，镜子里的女孩穿着从未穿过的露脐装，睫毛膏晕染出模糊的边界。母亲突然冲过来攥住叶琳手腕，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皮肉里，带着洗水果残留的柠檬清香。

"酒吧？"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在辨认什么脏东西，"我的女儿...怎么会..."后面的话被呜咽吞掉了。她的肩膀开始颤抖，顺着墙壁滑坐在地，散乱的头发垂下来遮住脸，我看着她颤抖的指尖，，在廊灯下泛着刺目的银光。

叶琳心里毫无波动，因为在之前她已经认识到她的母亲并不是真的爱她，叶琳成绩好，性格好，是她的母亲用来向上流圈子里的人炫耀，想用这种方式来填补她丈夫对她的冷落。看到叶琳这个样子在她心里、丈夫心里的完美女儿人设将崩塌，害怕她的丈夫将不再回家……

回忆停止，叶琳揉了揉眉心，时间不早，打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