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客厅里烟雾缭绕,麻将牌碰撞的脆响砸得我耳朵发疼。
三婶把牌往桌上一拍,嗓门亮得盖过春晚:“辰子,别躲了!就差你一个,一家人玩两把怎么了?”
江辰推了推细框眼镜:“三婶,我不会打,手笨。”
“扯啥呢!”大伯父凑过来,“读书人脑子活,一看就会!”
我赶紧打圆场:“叔婶,他真不会,平时连手机游戏都不碰的。”
江辰冲我笑了笑,那眼神还是平时看书时的温和。可架不住一屋子人起哄,他终是挪了挪椅子,坐了上桌。
刚摸两圈,三婶就炸了:“我去!辰子你这牌打得也太狠了吧?”
我凑过去一看,心脏猛地一缩。
江辰指尖夹着牌,眼神沉得像深潭,哪还有半分腼腆?他抬眼淡淡扫了圈桌面,出牌干脆:“胡。”
“自摸!”大伯父拍着大腿喊,“可以啊辰子,藏拙呢?”
江辰推了推眼镜,语气没变:“侥幸,都是运气。”
我攥着手里的瓜子,指节发紧。
这局结束,江辰面前堆了厚厚一沓现金。三婶数着钱,直咧嘴:“好家伙,这一把赢了我两千!辰子,你确定没练过?”
“真没有。”他把钱拢了拢,看向我,“晴晴,你帮我收着。”
我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到底会打不会?”
他眼神闪了闪,声音轻得只有我俩能听见:“瞎蒙的,别多想。”
整场牌局,我就僵在旁边。看着他眼神锐利如鹰,出牌快准狠,和平时那个泡在书房、连瓶盖都要我拧的男人,判若两人。
散场后,我把那八千块摊在桌上:“江辰,这不是运气能解释的。”
他正擦眼镜,动作顿了顿:“不然呢?”
“你是不是以前经常打?”
“大学时偶尔陪同学玩两把,早忘了。”他避开我的目光,“快过年了,别纠结这个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扎了根刺。
正月初五,同学聚会。包厢里吵吵闹闹,老周一把拽过江辰:“来来来,掼蛋!缺个搭档,就你了!”
江辰想推辞,老周已经把牌塞到他手里:“别装了,当年你可是咱们棋牌社的主力!”
我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开口,牌局已经开了。
一局又一局,连胜!
打到第十二局,老周拍着桌子喊:“我就说你小子藏着呢!这记牌速度,比当年拿冠军时还狠!”
全场哗然。我冲过去拽了拽江辰的胳膊:“冠军?什么冠军?”
江辰脸色瞬间白了,低声呵斥老周:“别瞎说!”
“我瞎说了?”老周酒劲上来了,嗓门也大了,“全市高校棋牌比赛冠军,大四那年,谁不知道?你今天这路数,一模一样!”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早不玩了。”江辰硬着头皮辩解。
“早不玩能打得这么溜?”我盯着他,语气里全是质问,“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说了是运气!”他猛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发脾气。我愣在原地,心凉了半截。
散场后,老周偷偷拉着我,语气压低了不少:“弟妹,你别怨江辰。他当年突然退出棋牌社,这里面有事儿。”
“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知道出了点岔子。”老周叹了口气,“但他牌技是真的硬,绝对不是什么运气。他这几年,是不是从来没在你面前打过牌?”
我点头,心理一片慌乱,对江辰的信任有了一丝裂缝。
“他心里有鬼。”老周的话像一颗炸雷,“他可能还有很多事,瞒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