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光

颁奖典礼的邀请函是周一送到沈晚棠手里的。最佳女主角提名——凭《新生》里那个只有十五分钟戏份的配角。评委组说她“用十五分钟演出了一个人的一生”，这个提名本身就已经是莫大的肯定。

沈晚棠把邀请函放在桌上，看着自己的名字印在烫金字体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小周在旁边兴奋得直跺脚，她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是不激动，是这一个月来经历了太多，阈值被那群女人抬高了太多——连三十一个人的共享女友都当了，一个提名算什么？

典礼在周六晚上。沈晚棠选了件烟灰色的缎面长裙，露背，开到腰际。化妆师给她上妆的时候，李一桐从镜子里冒了出来——她今晚也有提名，最佳女配角，同一个剧组。

“姐姐穿这个，今晚要杀疯了。”李一桐靠在化妆台边上，手里拿着一杯香槟，眼睛在沈晚棠裸露的后背上扫了一遍又一遍。

沈晚棠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你穿得也不少。”李一桐今天是一件墨绿色的丝绒裙，正面看端庄大方，侧面看开叉到了大腿根。

“我们俩站在一起，今晚的热搜预订了。”李一桐晃了晃酒杯。

红毯环节，沈晚棠被安排单独走。她走上红毯的那一刻，两侧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姐姐！姐姐！看这里！”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色的海。她微笑着挥手，左眼皮上的痣在镜头前被放大了无数倍，直播弹幕瞬间卡顿——“痣姐今天杀我”“妈妈我看到了天使”“这个背我能舔一年”。

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身后传来更大的尖叫声。沈晚棠回头，看到迪丽热巴从车上下来了。她穿了一件金色的拖尾长裙，整个人像一尊行走的雕塑，每一步都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场。她走上红毯，没有看镜头，径直朝沈晚棠走来。

“姐姐，一起走？”热巴伸出手，笑容大方。

沈晚棠愣了一下，把手放进了她的掌心。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红毯两侧的粉丝集体失控了。热巴的手很大，很暖，握住沈晚棠的手时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画了个圈，只有沈晚棠感觉得到。她们并肩走完红毯，在签名板前停下来。热巴签完自己的名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然后写了一个“晚”字。

沈晚棠看到了，没说什么，在自己的签名旁边画了一个同样的爱心，写了一个“巴”字。

摄影师疯了。

颁奖典礼进行到最佳女主角环节。颁奖嘉宾念出名字的那一刻，沈晚棠的大脑一片空白。“沈晚棠——《新生》。”她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音响里传出来，回荡在整个会场。身边的人都在鼓掌，李一桐在隔壁桌朝她竖起大拇指，王楚然从第三排站起来鼓掌，赵今麦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沈晚棠站起来，走上台。领奖台很高，她的高跟鞋踩上去的时候微微踉跄了一下，台下传来善意的笑声。她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评委组，谢谢《新生》的导演和剧组，谢谢每一个喜欢我的人。”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李一桐、王楚然、赵今麦、田曦薇、张艺凡、陈都灵、周也、张婧仪……她们坐在不同的位置，但都在看着她。“谢谢你们让我知道，被这么多人喜欢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她没有点名任何人，但台下有三十一个人知道，那句“你们”说的是谁。

颁奖典礼后的庆功宴在酒店宴会厅。沈晚棠换了一件轻便的黑色连衣裙，端着酒杯在人群中应酬。刚跟一个导演聊完，转身就撞上了迪丽热巴。

“恭喜姐姐。”热巴举杯，碰了一下沈晚棠的杯子，清脆的一声响。

“谢谢。”沈晚棠喝了一口香槟，热巴却把整杯都干了。

“姐姐今晚真好看。”热巴放下空杯子，目光落在沈晚棠左眼皮的痣上，“比红毯上还好看。”

沈晚棠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要说什么，鞠婧祎从旁边冒了出来。她穿着一件银色的短裙，妆容精致得像瓷娃娃，手里拿着一个小礼物盒。“晚棠姐，恭喜。”她把盒子递过来，“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我自己做的手链。”

沈晚棠接过来，打开一看——一条细细的银链，坠子是三颗小小的星星，对应着她的三颗痣。她心里一软，抬头看鞠婧祎，鞠婧祎的耳朵尖红红的，但表情努力维持着淡定。

“谢谢你，我很喜欢。”沈晚棠说。鞠婧祎的嘴角翘了一下，又迅速压下去了。

热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挑了挑眉，没说话。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沈晚棠借口去洗手间透口气。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片发光的海。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姐姐怎么一个人在这？”是周也。她端着一杯果汁，递过来。“喝点这个，你今晚喝了不少酒。”

沈晚棠接过果汁，喝了一口，是鲜榨的橙汁，酸甜的。“谢谢。”

周也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看着窗外的夜景。周也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

沈晚棠转头看她。

“因为你身上有一种我很想要但一直没有的东西。”周也的声音很轻，“温柔。你对着所有人的时候都是温柔的，不管那个人是谁，不管你认不认识她。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敌意，你只是温柔地、安静地活着。”

沈晚棠没有接话。周也继续说：“我做不到。我对不喜欢的人连装都懒得装。但你不一样，你是真的对每个人都好。所以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对我也好，是因为你是你。”

沈晚棠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周也的手指。“你也很好，周也。你有你的好，不需要变成我。”

周也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发抖，然后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扣紧了。

庆功宴结束已经快凌晨一点。沈晚棠回到酒店房间，发现门口站着五个人——迪丽热巴、鞠婧祎、周也、张婧仪、王楚然。五个人看到她，同时开口：“恭喜姐姐。”

沈晚棠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她们，忽然笑了。“你们是来庆祝的，还是来值班的？”

“都是。”王楚然替所有人回答了。

沈晚棠打开门，五个人跟了进去。酒店套房够大，客厅的沙发能坐五个人，但沈晚棠没有坐沙发——她直接走进了卧室，脱了高跟鞋，爬上床，靠在床头。

“我今晚太累了，你们要做什么就做，我要躺着。”

五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她们脱了鞋，爬上床，在沈晚棠身边各自找位置。热巴靠在最左边，沈晚棠把头枕在她肩上。鞠婧祎在右边，握着她的手。周也趴在床尾，脸枕着沈晚棠的小腿。张婧仪侧躺在沈晚棠腿边，手搭在她膝盖上。王楚然坐在床头，伸手摸了摸沈晚棠的头发。

“姐姐今晚在台上说的‘你们’，是不是在说我们？”王楚然问。

沈晚棠闭着眼睛，嘴角弯了弯。“你们觉得是就是。”

“我觉得是。”周也从床尾闷闷地说。

“我也觉得。”张婧仪说。

“肯定是啊。”鞠婧祎的声音小小的。

热巴没说话，只是把沈晚棠往自己怀里揽了揽。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沈晚棠以为她们会做什么，但什么都没发生。五个人只是安静地待在她身边，像五颗卫星围绕着一颗恒星。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群人，平时一个个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但今晚，在她最累的时候，她们选择什么都不做。

“你们……今晚不那个了？”沈晚棠的声音带着困意。

“哪个？”周也故意问。

“就是那个。”

“姐姐想让我们那个吗？”鞠婧祎的声音带着一丝促狭。

沈晚棠把脸埋进热巴的肩窝里，不说话了。热巴笑了，笑声从胸腔传出来，震得沈晚棠的耳朵嗡嗡的。“姐姐累了，今晚不折腾她。”热巴说，“但明天就不一定了。”

其他四个人纷纷表示同意。

沈晚棠在心里默默给热巴加了一分——这个人，是懂心疼人的。

但下一秒，热巴的手就从她肩膀滑到了后背，指尖在她裸露的脊柱沟里慢慢划了一下。“但亲一下总可以吧？”

沈晚棠还没来得及回答，热巴的嘴唇就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那个吻很轻，很暖，带着香槟的微甜。然后鞠婧祎凑过来，亲了一下她的左眼皮——那颗痣的位置。周也从床尾爬起来，亲了一下她的小腿。张婧仪亲了一下她的膝盖。王楚然最后，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嘴唇，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五个吻，来自五个人，五个不同的位置。

沈晚棠闭着眼睛，感觉到五个人的体温从五个方向包围过来，不像以前那样有侵略性，而是温暖的、柔软的、像五床被子把她裹在中间。

“晚安。”热巴说。

“晚安。”其他四个人跟着说。

沈晚棠没有回答。她已经睡着了。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微笑。

窗外的城市灯火逐渐熄灭，酒店房间里只剩下暖黄色的壁灯和五个人的呼吸声。没有人离开，五个人挤在一张床上，像一把叠放的勺子，把沈晚棠护在最中间。热巴的手还搭在她肩上，鞠婧祎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周也的脸还贴着她的小腿，张婧仪的手还放在她膝盖上，王楚然的手指还缠绕在她的发丝里。

这一夜，没有任何成人情节。

只有五个人的体温和一颗被温柔包裹的心。

第二天早上沈晚棠醒来的时候，五个人还在。她睁开眼，第一个看到的是热巴的睡颜——深邃的五官在晨光中柔和了许多，睫毛又长又翘，像两把小扇子。她的胳膊环着沈晚棠的肩膀，整夜没动过。

沈晚棠轻轻动了动，鞠婧祎立刻醒了。她睁眼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沈晚棠的脸，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沈晚棠的那只手——还在，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周也从床尾抬起头，头发乱得像鸟窝，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姐姐早。”

张婧仪和王楚然也陆续醒了。五个人挤在卫生间里刷牙洗脸，镜子前站不下那么多人，鞠婧祎和沈晚棠挤在一起，共用一面镜子。她从镜子里看着沈晚棠素颜的脸，左眼皮上的痣在晨光中格外清晰，忽然说了一句：“姐姐不化妆比化妆好看。”

沈晚棠嘴里都是牙膏沫，含混地“嗯”了一声。

热巴从后面探头过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拨了拨头发：“我化妆和不化妆都好看。”

所有人都笑了。

早餐是酒店送来的。六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前，热巴坐在沈晚棠旁边，帮她剥鸡蛋。鞠婧祎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燕麦粥，偶尔抬眼看一下沈晚棠。周也和张婧仪并排坐着，两个人难得没有争抢，和平地分享一盘水果。王楚然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这一幕，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沈晚棠吃着热巴剥好的鸡蛋，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不错。

手机震了一下。群消息。

田曦薇：“昨晚谁去姐姐那了？我看到热巴姐发的朋友圈了，酒店阳台夜景。”

李一桐：“我也看到了。五个人？过分了吧。”

陈都灵：“值班表上说昨晚没人值班。”

张艺凡：“所以她们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偷袭？”

陈瑶：“建议增补值班表，覆盖颁奖典礼等特殊情况。”

下面一长串的“同意”“+1”“附议”。

沈晚棠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消息，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怎么了？”热巴问。

“没什么。”沈晚棠咬了一口鸡蛋，“你们的群又炸了。”

五个人同时低头看手机，然后同时抬头看沈晚棠，表情各异——有人心虚，有人无所谓，有人偷着乐。

沈晚棠叹了口气。

这群人，没有一个省心的。

但她也舍不得让她们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