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的傍晚,汐子去附近的超市采购。拎着沉重的购物袋往回走时,远处晴朗的天空似乎更加阴沉起来,不是降雨前的征兆,而是一种泛着不祥的、黑色的、令人压抑的云层快速汇聚。
远处传来了熟悉的、地动山摇的巨响,以及人群的尖叫。
又来了!
这次是两只怪兽,形似巨大的甲虫与怪鸟,相互呼应着在城市中破坏。
宇宙甲虫怪兽达拉斯。
宇宙怪兽贝姆斯塔。
防卫队的战机呼啸而过,攻击却收效甚微。
汐子躲进街边建筑的遮蔽处,心脏揪紧。她忍不住再次仰望天空,她这里还是晴天,虽然距离还很远,但仍能感觉到地面在震颤。
光之巨人从天而降。
艾丽娅奥特曼的英姿从光芒中显现而出,横插在两头怪兽之间,拦截了它们汇合破坏的路线。她似乎变得比上次更加沉稳,面对两只怪兽的夹击,身形如鬼魅般闪动,利用街道楼宇的地形周旋,寻找破绽。
战斗比上次更加激烈。达拉斯身上的甲壳防御力惊人,贝姆斯塔则能吸收光线攻击,还能从口中喷射出火球。即便这样,艾丽娅依然应对自如,跟玩似的,直到彩色计时器开始闪烁起红灯,提醒她时间不多了。
她看着两头怪兽,失望地叹口气,到现在它们都没表现出什么新颖的地方,她已经没了兴趣。
就在这时,贝姆斯塔从背后偷袭口吐火球即将喷中艾丽娅后背的瞬间——
艾丽娅仿佛背后长眼,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侧身翻滚避过,火球直直打向达拉斯,同时双手在胸前交叉,汇聚起强烈的能量,作势要攻击贝姆斯塔,然后脚下一转——
一道璀璨的集束光线轰然射出,精准地命中了达拉斯,将其击溃。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面对冲撞而来的贝姆斯塔,压低重心,硬生生用双手止住,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她在角力!
只见艾丽娅腰部猛地发力,清喝一声,竟然将体型远大于她的贝姆斯塔整个抡了起来,狠狠砸向旁边一栋早已被疏散的空置大楼!
轰隆巨响中,大楼坍塌,将贝姆斯塔掩埋。艾丽娅迅速发射光线,补上最后一击。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她闪烁的计时器和挺拔的身影。她微微喘息,胸脯起伏,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再次化为光芒消失。
“赢了……”汐子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指尖都发凉了。艾丽娅战斗的身影,那种在危机中展现出的强大、冷静甚至带着点狂气的力量感,再次深深烙印在她脑海里。
周围响起劫后余生的欢呼和掌声。汐子随着人流慢慢移动,心情却久久不能平静。艾丽娅奥特曼……她战斗时,好像看了这边一眼?是错觉吗?
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街角,汐子打算绕路回家。一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
“抱歉……”她抬头道歉,话音戛然而止。
蓝色的双马尾,蓝色的眼眸,略带疲惫却依旧明亮。还是那身颇具未来感的改良机车服,只是袖口和裤脚沾了些灰尘。
是那个人!
她看着汐子,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小心点,没事吧?”
“没、没有……”汐子心跳如鼓,大脑有些空白,“你……你没事吧?刚才……很危险。”她注意到对方额角似乎有一点细小的擦伤。
时雨摸了摸额角,不在意地说:“没事,小擦伤。倒是你,刚才躲的地方不算很安全,下次记得往更坚固的掩体后面跑。”
“嗯……你怎么知道我刚才躲在哪里?”汐子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刚才那么乱,对方刚才肯定是看到了才会这么说。
少女笑笑:“因为我看到了啊。”
果然。
“对了,”汐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掏出创可贴,撕开隔离纸,给少女贴上:“呐!贴了就很快会好啦。”
少女愣了一下,汐子已经朝她挥挥手:“我先走了,拜拜!”
目送着汐子的身影在消失拐角处,少女抬手摸到额头上的创可贴,光滑的。
“别看了,人已经走远了,”一道清冽的男声在她旁边响起。
少女轻咳几声,掏出墨镜戴上:“泽田指挥,在外要称职务。说吧,找时雨总监什么事啊?”
泽田诩配合她:“好的,那么时雨总监,请你搬出去住。”
时雨愣了一下:“啊?”
“你别问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反正剧本上就是这么写的,我立志要有一百多个笔名这个作者灵感枯竭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让剧情合理了,于是现在演都不演了。”泽田诩的语气平淡得不像在开玩笑,“我帮你找了个合租的,地址发你了,下一章搬过去。”
时雨盯着泽田诩,看不出丝毫说笑的痕迹,她欲哭无泪:“别啊老爸,我刚才就跟你开个玩笑的,我错了!爸!我真知错了!爸!”
时雨试图唤醒一丝父爱。
泽田诩邪魅一笑,用36摄氏度的嘴说出最冰冷无情的话:“受着。”
此时有一个时雨轻轻的碎了。
“不是,爸——”时雨把“爸”字咬得很重,“我自己有钱,我又没花你的——”
“这不是钱的问题。”泽田诩打断她,“你一个人住太大了,空荡荡的,你又不怎么回家,住在哪不是住?那边地段也好,离你工作的地方开车也近,而且有人一起住,互相有个照应。”
“我不需要照应。”时雨说,“我自己照应自己照应得很好。”
“那你就当照应别人。”
时雨:“……”
“而且更重要的是——”泽田诩停顿一下,“我和你爹要去别的宇宙一趟,短期内回不来,为了防止你在这期间又拆家,最后还得我来赔钱,你给我搬出去住。”
末了,泽田诩又补充一句:“顺便帮我注意一下最近出现在小翼身边的人。”
“行行行,您们去过二人世界吧,但好歹先说一下对方是谁,”她说。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什么叫到了我就知道了?你至少告诉我——”
“明天下午,车会去接你。”泽田诩说完这句,直接变成光消失了。
时雨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行。
她忍!
她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安静坐在长椅上白发紫眸的男人。
神静寺翼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他低头正在写着什么。
时雨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神静寺翼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都没看她一眼。
“你听见了吧。”
“嗯。”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神静寺翼翻了一页,头都没抬:“没有。”
时雨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一把抽走他手里的书本。
神静寺翼终于抬起眼看她,紫色的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还我。”
“你先安慰我。”
“……”
神静寺翼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没事,对方肯定也是女的。”
时雨等了一等钟,都没等到他的下文。
“……没了?”
“嗯。”
时雨把书本放回他怀里,站起来,在原地来回走了两圈,高跟鞋脚踩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我跟你讲,这不是男的女的问题。我是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个体,我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和习惯,我凭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共享我的私人空间?万一她半夜不睡觉呢?万一她做饭把厨房炸了呢?万一她带乱七八糟的人回家呢?万一——”
“万一是个正常人呢。”神静寺翼合上书。
时雨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挤出两个字:“……你走。”
神静寺翼站起来,拿起书,真的走了。
时雨拉住他:“明天过来帮我搬行李呗。”
神静寺翼抽回手:“不帮。”
“行,那我跟你一起走。”
“……”
神静寺翼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语气还是那死样:“明天下午五点到,你收拾好行李。”
时雨比了一个OK的手势:“好嘞,翼哥!”
时雨快走几步路,越过神静寺翼坐上自己的车,开走前从车窗探出头:“祝你和你的前辈约会愉快啊。”随后,便疾驰离开,独留下神静寺翼在风中凌乱。
回到高级公寓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繁华得不像话。
她在这儿住了快两年半,每个角落都是她自己一点点布置起来的。沙发是专门定制的,茶几是从拍卖会拍回来的孤品,墙上挂的画是她在F国出任务时一个有名画家赠送的。
现在让她搬走?
还是去跟一个陌生人合租?
时雨躺倒在沙发上,手臂压在眼睛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只希望那个合租室友不要是个无理取闹,不懂事,爱找碴,小心眼,没情商,完会无脑的伪人。
第二天下午五点半,时雨还没收拾完。
不是她磨蹭,是她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衣帽间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鞋柜里从马丁靴到高跟鞋一字排开,化妆台上瓶瓶罐罐堆得像化学实验室,还有书架上的书,抽屉里的杂物,墙上贴的海报,冰箱上吸的磁贴……
有些东西她甚至根本没用过。
这时,门铃响了。
时雨打开门,神静寺翼站在外面,身后跟着一辆黑色商务车,司机正站在车旁边等着。
“你就这么来的?”时雨看着他,“你自己没开车?”
“叫了拼车。”神静寺翼说。
“……拼车?”
“顺路,便宜。”
时雨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眼神看着他,但神静寺翼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微微侧了侧头,示意她赶紧搬东西。
时雨认命了。
她开始和神静寺翼一起把行李搬到客厅。
一个行李箱。
两个行李箱。
三个行李箱。
一个特大号收纳袋。
一个背包。
一个斜挎包。
一个装鞋子的手提袋。
一个装电脑的双肩包。
……
搬行李到一半临时跑路回来的神静寺翼看着那堆东西,嘴角终于有了一丝抽动。
“……你是搬家还是逃难?”
“我可是精简过了的!”时雨理直气壮,“本来还想带那把椅子的,后来想想算了。”
她指向客厅里那把单人沙发椅,她最喜欢的那把,下班回家坐上去就不想起来的那种,因为起来的时候就要去上班了。
神静寺翼没再说话,默默看了门口的司机一眼,侧身挡在半开的门前。
“算了算了,今晚先搬这一个吧”时雨推着行李箱到门口,“翼哥让让啊,挡着我了哈……”
还没说完,时雨回头看了眼,原本在身后的一大堆行李突然消失不见。
此时一脸懵逼的时雨懵逼一脸:“我那么一大堆东西呢?”
一旁的神静寺翼收起手上发着蓝光,高科技感拉满的魔方,缓缓介绍道:“这是老师走之前留下来给你搬行李用的,你可以理解为一种可移动储物空间。”
时雨另一只空闲的手搭上他的肩:“好小子,有这好东西你早拿来啊。”
“不过——”神静寺翼看向她,“这是老师用临时从“垃圾堆”里翻出的材料拼好的,一次性最多只能存储占地36英亩的东西,并且它仅支持使用一次,不能选择性放取物品。”
时雨刚笑起来的脸瞬间垮了:“所以我还能把东西取出来吗?”
神静寺翼点点头:“能,放一回取一回为一次”。
时雨有点死的心又活了:“那行,走吧走吧。”
神静寺翼左手插兜,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和时雨一起坐上拼好车离开,汇入车流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