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狮海盗团的飞船掠过荒芜的小行星带,引擎的嗡鸣裹着碎石在舷窗外炸开。帕洛斯倚着舱门,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那枚总挂在领口的花童吊坠——那是他藏了许久的、唯一一点柔软的念想。
“还在磨叽?卡米尔都把物资搬完了。”雷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却在靠近时,不自觉放轻了脚步。
帕洛斯回头,嘴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假笑:“马上就好,团长。只是在确认航线罢了。”
他的目光掠过雷狮棱角分明的侧脸,掠过他腰间别着的雷神之锤,掠过身边这个他早已视作“家”的团队。谎言像一层薄茧,裹着他过往的颠沛流离,也裹着他心底不敢言说的、对这份温暖的贪恋。他习惯了用算计包裹真心,习惯了在每一次抉择前留好退路,哪怕这份退路,是他早已舍弃的过往。
雷狮嗤笑一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笃定的亲近:“跟了我这么久,还不信我?”
帕洛斯的心脏猛地一缩。他垂下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声音依旧轻快:“当然信。毕竟,团长可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这句“信赖”,他说过太多次。对金,对格瑞,对那些曾短暂给予他善意的人。可每一次,善意背后都是背叛与利用。他早已学不会,如何毫无保留地交付真心。
雷狮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驾驶舱。他从未深究过帕洛斯眼底偶尔闪过的脆弱,从未在意过他那看似完美的笑容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挣扎。在他眼里,帕洛斯是雷狮海盗团的一员,是并肩作战的伙伴,却也始终是那个带着秘密、带着算计的“外人”。
飞船驶入虫洞的瞬间,剧烈的颠簸袭来。帕洛斯下意识地扶住舱壁,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拽入怀中。是雷狮。
“站稳了。”雷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帕洛斯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伪装了。他想告诉雷狮,他有多渴望这份安稳;想告诉雷狮,他有多害怕失去;想告诉雷狮,他早已把雷狮海盗团,当成了真正的家。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过去的自己,想起了那些被抛弃、被伤害的日子。谎言是他的铠甲,是他在这残酷宇宙中活下去的唯一依仗。他怕,怕一旦卸下这层铠甲,露出的真心会再次被践踏;怕雷狮知道了他的过往,会像其他人一样,嫌弃他的虚伪,抛弃他的不堪。
“我……”帕洛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只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没事,团长。”
雷狮松开手,眉头微蹙,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冷哼:“下次注意点。”
他转身离开,背影依旧张扬肆意。帕洛斯望着他的背影,指尖的吊坠被攥得发烫。谎言终究是谎言,哪怕他再努力地融入,哪怕他再渴望这份温暖,也终究走不进雷狮的世界。
虫洞的光芒渐渐褪去,飞船重新平稳下来。帕洛斯深吸一口气,眼底的脆弱瞬间被冰冷的假笑取代。他抬手,轻轻拂去脸颊上不知何时滑落的泪滴,然后,转身走向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从此往后,他依旧是雷狮海盗团的帕洛斯,依旧是那个聪明狡黠、擅长伪装的骗子。只是那心底仅存的、对幸福的向往,终究在一次次的自我拉扯中,被谎言的灰烬彻底掩埋。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用谎言保护自己。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原来最痛的不是被抛弃,而是明明触手可及的温暖,却因为自己的怯懦与伪装,永远也无法靠近。
而他,终究还是那个只能在谎言里,独自守着那份遥不可及的幸福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