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温

雷狮在控制台前敲下最后一个坐标时，帕洛斯正把加热好的营养液塞进他手里。金属管外壁的温度透过指尖漫上来，像极了三年前在陨石带里，对方用体温焐热他冻僵的手指时的触感。

“跃迁坐标确认，”帕洛斯的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这次要是再偏离航线，你的宝贝锤子就得留着敲陨石玩了。”

雷狮仰头灌下营养液，喉结滚动的瞬间瞥见对方袖口露出的绷带。昨天维修外舱时被碎片划伤的，明明说了让医疗机器人处理，这人偏要自己缠，绷带歪歪扭扭的，像只没缠紧的茧。

“啰嗦。”他把空管扔回回收箱，眼角的余光却追着帕洛斯的动作——对方正低头调试通讯器，耳后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块淡粉色的旧疤。那是当年替他挡能量弹时留下的，当时血顺着发丝往下淌，染红了大半个肩膀。

跃迁倒计时的提示音突然响起，尖锐得有些刺耳。雷狮皱眉看向屏幕，坐标参数竟在飞速跳动，红色的错误代码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怎么回事？”他伸手去按紧急制动，手腕却被攥住。帕洛斯的手心很凉，指腹带着常年操作机械留下的薄茧，力道大得不像在阻止，更像在挽留。

“别碰。”帕洛斯的声音压得很低，耳后的碎发颤了颤，“是我改的坐标。”

雷狮猛地转头，对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里面没有玩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像他们曾经漂流过的星云。跃迁的白光开始吞噬驾驶舱，雷狮看见帕洛斯另一只手里捏着的引爆器，按钮上还沾着点未干的血迹——是从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渗出来的。

“上次欠你的，”帕洛斯的笑容在白光里有些模糊，“这次用航线还。”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时，雷狮只来得及抓住对方的手腕。绷带在拉扯中散开，露出底下新鲜的伤口，和伤口旁那道早已褪色的旧疤，像两尾首尾相接的鱼，沉在苍白的皮肤里。

跃迁完成的瞬间，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雷狮踉跄着回头，只看见一片绚烂的火光，像有人在宇宙里点燃了一场盛大的烟花。他摊开手心，里面躺着半块撕碎的绷带，上面沾着的血迹还带着余温。

控制台的通讯器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接着传来帕洛斯带着杂音的笑：“忘了说，你藏在锤子里的备用能源，我换成巧克力了。记得吃。”

电流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宇宙射线穿过舰体的嗡鸣。雷狮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缝间似乎还残留着绷带的触感，和那人耳后碎发拂过指尖的轻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