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苏小棠醒来看了一眼手机。
昨晚发的那条私信「不管你是谁」还是未读。
苏小棠行吧。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爬下床。
林柚已经在洗漱了，嘴里叼着牙刷，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苏小棠你说什么？
林柚把牙刷拿出来。
林柚我说你今天还去艺术学院吗？
苏小棠不知道。看情况。
林柚你昨天不是说不论如何都会去吗？
苏小棠我说的是“不管她承不承认我都会来”。没说每天都要来。
林柚那不一个意思吗？
苏小棠没接话，拿起脸盆去洗漱了。
她自己也知道，她说“看情况”的时候，意思就是“去”。
但她不想在林柚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虽然林柚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上午有课。苏小棠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新闻伦理，她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反复播昨天的画面。
纪时雨说“你来了”而不是“你怎么来了”。
纪时雨问她“你每天都来吗”的时候，语气不像生气。
纪时雨说“你回去吧”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还有那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苏小棠她是不是想承认？
她在笔记本上乱画。
苏小棠如果她想承认，为什么又问完又不说了？
苏小棠如果她不想承认，为什么要问？
她把笔放下，盯着天花板。
林柚在旁边推了她一下。
林柚老师看你了。
苏小棠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记笔记。
中午。食堂。
苏小棠和林柚端着餐盘找位置。
苏小棠一眼就看到了纪时雨。
纪时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一碗面，旁边没有人。
苏小棠林柚。
林柚嗯。
苏小棠我去那边坐。
林柚那边是哪边？
苏小棠已经走了。
她走到纪时雨对面。
苏小棠学姐，这里有人吗？
纪时雨抬头，嘴里还有面条。她咽下去，摇了摇头。
苏小棠坐下来。
苏小棠好巧。
纪时雨……嗯。
苏小棠你今天上午有课吗？
纪时雨有。
苏小棠什么课？
纪时雨和声学。
苏小棠难吗？
纪时雨嗯。
苏小棠觉得纪时雨今天说话又变回了一两个字。和昨天下午不一样。
苏小棠你昨天下午弹的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
纪时雨筷子顿了一下。
纪时雨没有名字。
苏小棠你自己写的？
纪时雨……随便弹的。
苏小棠看着她。纪时雨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苏小棠挺好听的。我昨天晚上又听了一遍。
纪时雨抬起头。
苏小棠不是在你这里听的。是在那个主播那里。
纪时雨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但苏小棠看到了。
纪时雨她……也弹了那首？
苏小棠她哼的。没有歌词，就是哼唱。调子跟你弹的一模一样。
纪时雨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没吃。
苏小棠学姐。
纪时雨嗯。
苏小棠你说巧不巧？
纪时雨没说话。
苏小棠也没再追问。她低头吃自己的饭。
两个人沉默着吃了大概五分钟。
纪时雨苏小棠。
苏小棠愣了一下。纪时雨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苏小棠嗯？
纪时雨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听她唱歌？
苏小棠想了想。
苏小棠不知道。就是好听。第一次听的时候就觉得很近。不是声音近，是……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个声音在跟我说话，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纪时雨看着苏小棠，眼睛里有苏小棠没见过的表情。
纪时雨你不觉得她不理你吗？
苏小棠觉得啊。发了几十条私信，一条都没回过。
纪时雨那你为什么还要发？
苏小棠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让她知道有人在听吧。不是那种“在线人数三千人”的听，是那种“我在这里，我在认真听”的听。
纪时雨低下头，手指攥着筷子。
纪时雨她可能……不知道怎么回。
苏小棠可能吧。
苏小棠看着她。
苏小棠但我后来想通了。她回不回没关系。我知道她在唱就行。
纪时雨没说话。
苏小棠低头扒了口饭，抬头的时候发现纪时雨在看她。不是那种偷偷看一眼就躲开的看，是真的在看她。
苏小棠心跳加速了。
苏小棠怎么了？
纪时雨没什么。
她低下头继续吃面。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苏小棠没再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苏小棠没去琴房。
她跟自己说，不能天天去。会把人吓跑。
但她也没做别的事。在宿舍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又躺下去。
林柚你烙饼呢？
苏小棠无聊。
林柚你今天不去艺术学院？
苏小棠不去了。
林柚为什么？
苏小棠天天去显得我很闲。
林柚你不闲吗？
苏小棠没接话。
她拿起手机，点进“时雨”的主页。
私信还是未读。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退出去。
苏小棠林柚。
林柚嗯。
苏小棠你说一个人如果知道另一个人喜欢她，但她不说破，是什么意思？
林柚放下手机，看着苏小棠。
林柚谁喜欢谁？
苏小棠我就是问问。
林柚你每次说“我就是问问”的时候都是在说你自己。
苏小棠没反驳。
林柚你喜欢纪时雨？
苏小棠没说话。
林柚你真的喜欢她？
苏小棠我不知道。
林柚你不知道？
苏小棠我就是……觉得她很有意思。想跟她说话。想听她弹琴。看到她的时候心跳会变快。看不到的时候会想她在干嘛。
林柚那不就是喜欢吗？
苏小棠愣了一下。
林柚你喜欢她。你承认吧。
苏小棠把脸埋进枕头里。
苏小棠但是她是学姐啊。
林柚学姐怎么了？
苏小棠没什么。就是……人家可能不喜欢我这种的。
林柚你哪种？
苏小棠话多的。烦人的。
林柚她不是社恐吗？话多的正好互补。
苏小棠从枕头里抬起头，看着林柚。
苏小棠你今天怎么一直在帮我说话？
林柚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
林柚我没有帮你说话。我就是客观分析。
苏小棠觉得林柚的语气有点奇怪。但她没多想。
晚上。苏小棠躺在床上，戴着耳机。
“时雨”开播了。
苏小棠点进去。
第一首歌。是一首老歌，苏小棠听过。歌词讲的是一个人等另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听。
今天她没发私信。也没刷礼物。
就是听。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刷。
弹幕姐姐今天心情好好
弹幕这首歌好温柔
弹幕是唱给谁的吗
苏小棠盯着那条“是唱给谁的吗”看了很久。
苏小棠是唱给我的吗？
她在心里问。
然后自己笑了。
苏小棠你想多了。人家又不知道你是谁。
但她还是觉得今天的声音和之前不太一样。更轻，更慢，像在跟谁说话。
直播结束的时候，苏小棠打开私信。
今天发的那几条还是未读。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
苏小棠学姐。
只发了两个字。
不是“姐姐”。是“学姐”。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时雨」已读。
苏小棠的心跳停了一拍。
屏幕上方显示“正在输入”。
然后停了。
又显示“正在输入”。
又停了。
苏小棠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
最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时雨嗯。
只有一个字。
但苏小棠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十秒钟。
她回了。
她回消息了。
苏小棠把手机扣在床上，无声地尖叫了一声。
林柚在下铺踢了踢床板。
林柚你又怎么了？
苏小棠没什么！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嗯”字。
苏小棠你知道我是谁吗？
发送。
已读。
正在输入。
时雨苏小棠。
苏小棠盯着自己的名字，眼眶突然就热了。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发了一句。
苏小棠你知道是我。
时雨嗯。
苏小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时雨你第一次在琴房门口的时候。
苏小棠愣住了。
第一次。就是上周四。音乐欣赏社活动那天。
苏小棠你怎么知道的？
时雨你的手机壳。和你私信头像一样。小鹿。
苏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壳。粉色底，一只卡通小鹿。
和「棠棠不吃糖」的头像一模一样。
苏小棠我真是个傻子。
她在心里骂自己。
苏小棠所以你一直知道是我？
时雨嗯。
苏小棠那你不早说？
时雨你也没问。
苏小棠盯着这句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棠我今天问了。我说“姐姐你是A大的吗”。
时雨那条没看到。私信太多了。
苏小棠那你怎么看到这条的？
时雨因为你发了“学姐”。我搜了那个词。
苏小棠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苏小棠你搜了“学姐”？
时雨嗯。
苏小棠你是在等我叫你学姐吗？
已读。
正在输入。停了。又正在输入。
时雨不知道。
苏小棠咬着嘴唇，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
苏小棠学姐。
时雨嗯。
苏小棠你唱歌真好听。
时雨……嗯。
苏小棠我说的是今天下午在琴房。不是直播。
对面沉默了很久。
时雨你知道是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小棠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苏小棠我知道。
苏小棠从你第一次在琴房哼歌的时候就知道。
时雨那你为什么不问？
苏小棠怕你否认。怕你不理我了。
时雨我不会。
苏小棠盯着“我不会”三个字，心跳快得像打鼓。
苏小棠那你为什么骗我说你不开直播？
时雨怕你知道后就不来了。
苏小棠愣住了。
苏小棠你怕我不来？
时雨嗯。
苏小棠为什么？
时雨不知道。
苏小棠盯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
苏小棠纪时雨。
时雨嗯。
苏小棠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撒谎。
时雨……嗯。
苏小棠你每次说“不知道”的时候，其实都是知道。对吧？
对面沉默了很久。
长到苏小棠以为她下线了。
然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时雨对。
苏小棠把手机贴在胸口，深呼吸了一下。
林柚你没事吧？呼吸声好重。
苏小棠没事！我很好！特别好！
林柚没再说话。
苏小棠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刚才的聊天记录。
从“学姐”到“嗯”，从“你知道是我”到“对”。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发了一条。
苏小棠明天我去琴房找你。
时雨嗯。
苏小棠你会在吗？
时雨嗯。
苏小棠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嘴角压都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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