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途血爬，终是空梦

💬暴雨如注，将整座城市淹没在一片混沌的灰暗之中。

💬温家老宅，这座曾经见证了温家兴衰、埋葬了无数秘密的荒园，此刻在闪电的映照下，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漆黑的巨口，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傅寒川站在铁门外。他浑身湿透，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之前在火场被斧头劈伤的伤口，此刻正随着心跳一下下撕裂般地作痛。但他不在乎。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枚粗糙的骨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地方……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这里确实是老地方。

💬三年前，他第一次把温以宁带到这里，告诉她：

⚫️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笼子。

💬那时候，她眼里的光是多么明亮，又是多么绝望。

💬而现在，他要为了找回她的骨灰，再次踏入这个罪恶的深渊。

💬吱呀——

💬生锈的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站在门后，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傅先生，你很准时。

💬是温以安的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听起来有些失真，但傅寒川依然能听出那股透骨的寒意。

⚫️骨灰呢？

💬傅寒川没有废话，大步跨进门内。

⚪️别急。

💬温以安后退一步，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傅寒川脸上晃了晃。

⚪️傅先生，既然来了，就陪我玩个游戏吧。

⚫️我没时间陪你玩。

💬傅寒川眼神阴鸷，伸手就要去抓她。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擦着傅寒川的耳边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铁门上，溅起一串火星。

⚪️再往前走一步，下一颗子弹就会打爆你的膝盖。

⚪️傅寒川，这里到处都是狙击手。你的命现在不值钱，但我不想让你死得太痛快。

💬温以安冷冷地说。

💬傅寒川停下了脚步。

💬他环顾四周，黑暗中的确隐藏着无数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他。

⚫️你想玩什么？

💬他咬着牙问。

⚪️很简单。

⚪️姐姐死前，最喜欢待在那个地下室。那里有她所有的画，所有的日记，还有……她对你所有的爱。

⚪️我要你爬过去。

⚪️从大门口爬到地下室。每爬十米，我会让人开一枪。如果你能活着爬到那里，我就把骨灰给你。

💬温以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疯了！

⚫️我会死的！

💬傅寒川怒视着她。

⚪️那又怎样？

⚪️姐姐为了你死了，你为了她死，不是很公平吗？还是说……傅总舍不得这条烂命？

💬傅寒川死死地盯着她。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

💬他想起了温以宁在婚礼上绝望的眼神，想起了她在监狱门口说的那句“恨比爱长久”。

💬如果死能换回她的一点点痕迹，那这条命，他给得起。

⚫️好。

💬傅寒川扔掉了手中的伞，双膝跪地，跪在了满是泥泞和碎石的地上。

⚫️我爬。

💬他低下头，双手撑地，开始向前挪动。

💬膝盖下的碎石尖锐如刀，瞬间割破了他的皮肤，鲜血染红了雨水。

💬砰！

💬第一枪。

💬子弹击中了他的大腿外侧。傅寒川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停下。

⚪️继续。

⚪️傅总，这才刚开始。

💬温以安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砰！砰！

💬又是两枪。

💬一枪打在他的右臂，一枪打在他的后背。

💬傅寒川感觉身体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针扎穿，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声来。

⚫️以宁……等我……

💬他在心里默念着她的名字。

💬每爬一步，都是在靠近她。

💬每流一滴血，都是在偿还欠她的债。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通往主楼的那条路，仿佛变成了通往地狱的修罗道。

💬傅寒川的身后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血痕，在雨水的冲刷下，红得刺眼。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世界变成了一片血红色的光晕。

💬砰！

💬这一枪，打穿了他的左小腿。

💬傅寒川终于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从嘴角溢出。

⚪️傅先生，放弃吧。

⚪️你已经爬不动了。

💬温以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不……

⚫️我还能……爬……

💬傅寒川艰难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他伸出手，指甲抠进泥土里，拖着残破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向前挪动。

⚫️我是魔鬼……我是畜生……但我不能……丢下她……

💬砰！

💬最后一枪。子弹击碎了他的右肩胛骨。

💬傅寒川感觉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他再也爬不动了。

💬他趴在距离地下室入口只有几米的地方，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

⚪️结束了。

💬温以安叹了口气，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她走到傅寒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输了，傅寒川。

💬傅寒川艰难地翻过身，仰面看着天空。

💬雨还在下，冰冷刺骨。

⚫️骨灰……给我……

💬他伸出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温以安看着他那只满是鲜血和泥泞的手，那只手上还戴着一枚灰白色的骨戒。

💬那是他用假骨灰做的戒指。

💬多么讽刺。

💬他为了一个假的执念，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

⚪️骨灰不在这里。

💬温以安突然说道。

💬傅寒川愣住了。

⚫️什么？

⚪️我说，骨灰不在这里。

💬温以安蹲下身，摘下了兜帽。

💬那张和温以宁一模一样的脸，此刻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哀。

⚪️根本就没有什么真骨灰。

⚪️姐姐火化后，骨灰被我撒进了海里。她说，她不想被你找到，不想被你囚禁，哪怕是死了，也不想再进你的笼子。

⚫️不……不可能……

⚫️你骗我……你骗我！

💬傅寒川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我为什么要骗你？

💬温以安站起身，将一张照片扔在他脸上。

⚪️这是姐姐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她说，如果有下辈子，她宁愿做一只飞鸟，也不愿再做你的笼中鸟。

💬照片飘落下来，盖在傅寒川的脸上。那是温以宁在狱中画的一幅画。

💬画的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飞向了一片虚无的蓝天。

💬背面写着：傅寒川，我不恨你了。因为恨你，太累了。

💬傅寒川颤抖着手，拿下照片。

💬看着那行字，他感觉心脏像是被人活生生挖了出来。

💬没有骨灰。

💬没有遗物。

💬什么都没有。

💬这三年来，他所谓的复仇，所谓的深情，所谓的“恨比爱长久”，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给他留下。

⚫️啊——！

💬傅寒川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声音比雷声更响，比暴雨更凄。

💬他抓起地上的泥土，狠狠地塞进嘴里，像是在咀嚼自己的绝望。

⚫️以宁……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温以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冷漠取代。

⚪️傅寒川，这就是你的报应。

💬她转过身，对着黑暗中的狙击手挥了挥手。

⚪️撤。

⚫️等等！

💬傅寒川突然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地想要去抓温以安的衣角。

⚫️别走……告诉我……她在哪……

💬温以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她在你心里。

⚪️也在你得不到的地狱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雨幕中。

💬傅寒川跪在地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雨声依旧。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照片。

⚫️以宁……

💬他笑了。

💬笑得眼泪横流，笑得面目狰狞。

⚫️你不让我找到你……

⚫️好……那我就把自己毁了……

⚫️毁到连灵魂都不剩……看你怎么躲……

💬他举起那把枪——那是刚才混乱中掉落在地上的。

💬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砰！

💬枪声在空旷的老宅里回荡。

💬傅寒川向后倒去，身体重重地摔在泥泞中。

💬他的眼睛依然睁着，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仿佛在那里，他终于看到了那只飞向自由的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