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殷烬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那枚火焰印记不再发烫了,安安静静的,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倦鸟。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做过的那些梦。
梦里总是有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朝她伸出手。
她拼命跑过去,却怎么也够不到。
每次快要碰到他指尖的时候,梦就醒了,醒来掌心滚烫,泪流满面。
她一直以为那是烬火劫带来的噩梦。
可此刻,看着床帐后那个昏迷的黑衣人,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那不是噩梦。
那是一段被遗忘的记忆。
殷烬晚从柜子里翻出伤药和干净的布条,蹲在那个黑衣人面前,小心翼翼地去解他破碎的衣袍。
指尖碰到他胸膛的伤口时,他昏迷中皱了皱眉,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殷烬晚忍着点。
伤口很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这不是普通的伤,是神力造成的创口,很难愈合。
她认出其中几道伤口像是天界神将的剑法留下的痕迹。
天界的人在追杀他。
殷烬晚的手顿了一下。
能劳动天界神将亲自出手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她到底捡了个什么麻烦回来?
可她还是继续给他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耐心的一面。
伤口处理到最后一处的时候,她忽然发现他右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旧疤,形状很特别,像是一枚被烧焦的叶子。
她的指尖触上那道疤痕,掌心的印记猛地又烫了一下。
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一道模糊的画面突然闯入她的脑海——
忘川河边,一个黑衣少年蹲在地上,手腕上还在流血。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蹲在他对面,笨手笨脚地用帕子给他包扎。
儿时殷烬晚怎么伤成这样呀,谁欺负你了?
少年垂着眼,一言不发。
小姑娘抬起头,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缺了的门牙。
儿时殷烬晚别怕,以后我罩着你!
画面碎了。
殷烬晚猛地收回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眼眶不知什么时候红了。
那个小姑娘是她。
她认出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那颗缺了的门牙是八岁那年磕掉的。
可她不记得自己去过忘川河边,更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个少年。
那些记忆去了哪里?
她盯着眼前昏迷的黑衣人,颤抖着伸出手,拨开了他额前散落的碎发。
月光下,他的面容完整地露了出来。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薄唇微抿。
和她梦里那个永远够不到的人,一模一样。
殷烬晚忽然觉得,烬火劫也许不是要她的命。
也许烬火劫,是他。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远处传来一声惊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天幕。
殷烬晚抬头望向窗外,看见远方的天际线上,有一片暗红色的火光正在蔓延。
烬火,提前燃起来了。
殷烬晚一夜没睡。
天光微亮的时候,她盘腿坐在床边,看着床帐后那个昏迷的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昨夜天边的暗红色火光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就熄灭了,像是某种预兆被强行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