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办公室的门被沐栀年轻轻推开,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细碎的灰尘在光束里缓缓漂浮。沐栀年站在门口,指尖微微攥紧了书包带,目光穿过错落的办公桌,一眼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的祁煜。
他正低头整理着文件,指尖划过纸张的动作从容又温和,听见动静抬起头,眉眼间带着一贯的温润笑意,看到是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沐栀年,你来了。”
就是这个学长,在新生招募时,看过沐栀年无意间展露的魔法能力,力排众议把毫无背景、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她,推荐进了向来只招贵族少爷小姐的学生会核心部门。所有人都觉得她运气好,只有沐栀年自己知道,这份“好运”,是她拼命想要躲开的枷锁。
沐栀年缓步走进去,办公室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一个坐在位置上的人,都带着独属于精英的自信与锋芒,那是沐栀年此刻刻意收敛起来的模样。
走到祁煜面前,她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清亮的眼眸垂着,避开了祁煜探寻的目光,声音轻而坚定:“祁煜学长,谢谢你的推荐,但我想,我可能没办法胜任学生会的工作,我还是申请退出吧。”
祁煜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你的能力我很清楚,完全可以做好。”
“不是的,”沐栀年紧张的摇了摇头,指尖攥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她抬眼,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疲惫与抗拒,“学长,我只是一个普通平民,没有过人的才华,也没有出众的能力,我不知道哪里让你误会了。我根本担不起学生会的工作,也不想耽误部门的事。”
她刻意把自己说得平庸,甚至带着几分自卑,每一句话都在拼命弱化自己的存在。她太清楚自己真正的能力有多耀眼,从小便是如此,不管是学习、管理、魔法还是处事,还是解决各类棘手的问题,她总能轻易做到最好。可这份与生俱来的出众,从来都不是幸运,而是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枷锁。
小时候,因为太过优秀,她被同龄人孤立,被贴上“异类”的标签;长大后,身边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父母、老师、朋友,都觉得她理所应当做到完美,她必须时刻紧绷着神经,不能有一丝松懈,不能出任何差错。她像一个被推着不停奔跑的人,永远不能停下,永远不能示弱,那份沉甸甸的期待与目光,让她快要窒息。
她受够了永远站在聚光灯下,受够了被所有人仰望,受够了因为能力出众,就要承担所有超出年龄的压力与责任。她只想做一个普通人,安安静静地读书,平平淡淡地度过魔法学院的大学时光,不用背负任何人的期待,不用强迫自己时刻保持完美,不用再因为能力,被推到风口浪尖。
祁煜看着她眼底深处翻涌的情绪,那不是自卑,不是怯懦,而是一种被重压包裹后的疲惫,是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挣扎。他没有再追问她所谓“普通平民”的借口,而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理解:“沐栀年,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不想做,是不敢做,对吗?”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祁煜心底最隐秘的情绪,她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倔强地别开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学长,能力不是什么好事,它带给我的,从来都只有压力。我不想再被它束缚,不想再做那个必须完美、必须强大的人,我只想做个普通人,就这么简单。”
阳光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却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藏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她不是懦弱,只是太累了,累到只想把所有锋芒都藏起来,躲在平凡的外壳里,寻求一丝喘息的余地。
祁煜看着她,沉默了许久,没有再劝说,也没有再质疑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让她把心底积压已久的情绪,慢慢宣泄出来。办公室里依旧安静,只有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吹动着窗帘,也吹动着女孩藏在平凡外表下,那颗被压力裹挟已久的心。
沐栀年那句只想做普通平民的话刚落,办公室另一侧原本各自忙碌的四道身影,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是学生会里与祁煜齐名的四位学长,皆是魔法学院里天赋卓绝、身居要职的佼佼者,平日里连眼神都极少分给旁人,此刻却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了沐栀年,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与探究。
要知道,祁煜身为火系学生会会长,更是学院百年难遇的火系魔法天才,他亲自举荐、力保的新生,居然当众拒绝了入会邀请,这简直是魔法学院建校以来从未有过的事。那四道目光有好奇,有不解,还有几分锐利的审视,落在沐栀年身上,让她本就紧绷的神经愈发局促,指尖都微微发颤。
祁煜显然也察觉到了周遭的目光,他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了挡,将那些探究的视线隔开几分,看向沐栀年的眼神依旧温和,没有半分被拒绝后的不悦,只是轻声道:“我知道你心里有顾虑,这件事不急,我也不会逼你。”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带着几分笃定:“你先回宿舍安心休息,入会的事我们之后再单独联系,不用有压力。”
沐栀年如释重负,连忙轻轻点头,朝着祁煜微微欠身道谢,不敢再去看那四位学长的眼神,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学生会办公室,身后那几道目光依旧若有似无地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最先开口的是引力控制系的学生会会长的夏以昼,他把玩着魔方,挑眉看向祁煜:“祁煜,你可是从来没对哪个新生这么上心过,这丫头到底什么来头?居然敢直接拒绝你,你还这么纵容,甚至一路力保她进学生会核心部?”
冰系学生会会长的黎深推了推鼻梁上的装饰品一个银边眼镜,镜片闪过一丝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精准:“她身上没有半点出众的魔法波动,周身魔力气息平淡得和最普通的平民新生毫无区别,完全看不出任何过人之处,你到底看中她什么了?”
紧接着,能量操控系学生会会长的秦彻,周身带着几分冷冽的气场,语气直白:“学生会核心部从不收无用之人,你破例举荐,又被当众拒绝,若是传出去,对你、对学生会都不妥。”
最后,光系学生会会长沈星回,语气温和却也带着疑惑:“阿煜,我们几个跟你搭档这么久,从没见你如此执着于一个新生,你总得给我们个说法。”
四人围拢过来,四道目光齐齐落在祁煜身上,皆是等着他的解释。
祁煜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桌面,原本温和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邃的凝重,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够眼前四人听见:“她身上,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魔法能力。”
“哦?”秦彻来了兴致,“什么能力?我刚才明明探查过,她周身魔力平缓至极,连基础魔法都像是刻意收敛着。”
“正是因为如此,才格外特殊。”祁煜眸色深沉,脑海里闪过当初新生测试时,无意间捕捉到的画面,那是一种近乎隐匿、却能悄然影响周遭魔法元素的诡异又强大的力量,“我无法精准判定那是什么能力,它极其隐蔽,她自己都在拼命隐藏,可我能感觉到,那种力量很纯粹,也很强大,是整个魔法学院都从未出现过的天赋。”
他没有说破自己察觉到的那份力量的隐秘,只是淡淡补充:“我举荐她,不是一时兴起,这份能力若是能好好引导,对学院、对学生会都意义非凡,只是她似乎在刻意逃避这份力量,对魔法相关的一切都带着抗拒。”
四位学生会会长闻言,皆是面露惊讶,能让祁煜给出如此高评价,还从未见过的魔法能力,这让他们看向门口方向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深意。
而另一边,沐栀年一路低着头,快步穿过魔法学院种满荧光植物的林荫道,周身刻意压制着所有魔力波动,把自己伪装成最不起眼的普通新生,终于回到了专属的新生魔法宿舍。
推开门,宿舍里温馨明亮,魔法灯具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原本坐在桌边聊天的苏瑾瑜洛依依急忙冲了过来 脸上满是好奇与急切,洛依依率先开口,声音叽叽喳喳的:“年年,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祁煜学长举荐你进学生会核心部,成了没?”
苏瑾瑜也跟着点头,眼神里满是羡慕:“是啊年年,全校新生也就你被祁煜学长亲自举荐,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大家都羡慕坏了,你肯定顺利通过了吧?”
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围着她,满眼期待地等着她的答案,沐栀年看着室友们真挚的脸庞,心里微微一紧,下意识地垂下眼眸,顺着之前的借口轻声说道:“没有,我能力不够,就是个普通的魔法生,担不起学生会的工作,已经跟学长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