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诸天万界

李道凡在星光大道上走了很久。

　　久到他开始怀疑这条路有没有尽头。

　　周围是无尽的虚空，脚下是星光铺成的大道，头顶是无数闪烁的光点。那些光点远得像针尖，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视野，看得久了会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不是他在走路，是整个宇宙在向后倒退。

　　“三千个。”姜洛神的声音从他体内飘出来，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你头顶上那些光点，就是诸天万界的三千个位面。”

　　李道凡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天玄界，三千位面中排名第七。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地方。”姜洛神从他体内飘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桃花眼眯成了一条缝，“我爷爷当年在这里待了三百年，说这是个好地方。”

　　“怎么个好法？”

　　“乱。越乱的地方，机会越多。”

　　李道凡点了点头。

　　星光大道终于走到了尽头。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门，没有光，没有任何过渡。他走着走着，脚下的星光大道消失了，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他踩在了实地上。

　　低头看，脚下是一块灰色的岩石，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无数遍。

　　抬头看，天是黑的。

　　不是夜晚的黑，是那种没有任何遮挡的、直接暴露在宇宙中的黑。头顶上没有天幕，没有云层，就是无尽虚空。虚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点，有大有小，有明有暗——和他在星光大道上看到的一样。

　　他现在就在那些光点下面。

　　“到了。”姜洛神飘在他身边，朝远处一指，“那边，就是天玄界的主大陆。”

　　李道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远处漂浮着一块巨大到不可思议的大陆。大到什么程度？他的视野装不下它。大陆的边缘消失在左右两边的黑暗中，像一堵无限延伸的墙横亘在宇宙中。大陆上隐约能看到山川河流的轮廓，有些地方亮着光，像是一座座城池。

　　“这块大陆方圆亿万里。”姜洛神说，“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它外围崩裂出去的一块碎片。像这样的碎片，天玄界周围有无数块。”

　　李道凡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块“碎片”。方圆千里，有山有水，甚至还有几棵歪脖子树长在岩石缝里。

　　方圆千里的碎片。

　　他沉默了一下，没说什么。

　　远处有几道流光划过虚空，速度快得像流星。流光落在大陆碎片上，化作几个人影，朝一个方向走去。

　　李道凡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一座城。

　　城很大。城墙是黑色的，高到抬头看不到顶，像是直接插进了虚空里。城墙上每隔百丈就有一盏巨大的灯，灯焰是蓝色的，在黑暗中发出幽冷的光，将整座城墙照得像一条盘踞在虚空中的黑龙。

　　“走吧。”李道凡朝那座城走去。

　　姜洛神飘在他身边，桃花眼四处打量。

　　“你在看什么？”李道凡问。

　　“看人。”姜洛神说，“诸天万界的种族比天界多得多，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城门口没有守卫，没有关卡，两扇巨大的城门敞开着，像一张嘴。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李道凡混在人群里走了进去，没人拦他。

　　进城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一股浓郁的天地能量。

　　不是灵气，不是仙气，是另一种东西。更浓、更纯、更厚重，吸一口就觉得浑身舒坦，像是整个人泡在了温水里。

　　“源气。”姜洛神说，“诸天万界的天地能量。比仙气高一个档次。你在这里修炼一天，顶在天界修炼十天。”

　　李道凡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城里的街道宽得离谱，像是专门为巨人设计的。两旁的建筑风格各异，有的像宫殿，有的像宝塔，有的就是一棵被掏空的大树。街上的行人种族五花八门，有人族、有妖族、有浑身覆盖着鳞片的、有皮肤半透明能看到内脏的、有长着两颗脑袋的。

　　李道凡看到一个身高不到他膝盖的小矮人从身边走过，扛着一把比他自己还大的斧头。又看到一个身高两丈的巨人迈着大步从对面走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姜洛神看着那个巨人，小声说了一句：“石族，天生神力，皮糙肉厚，不好打。”

　　李道凡没接话，目光落在街边的一家店铺上。店铺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百兵阁”三个字。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挂满了各种兵器，刀枪剑戟应有尽有。

　　他走了进去。

　　店铺不大，四面墙上挂满了兵器，中间还有一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几件品相更好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金属和油脂混合的气味。

　　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一把短刀。看到李道凡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说话，继续擦刀。

　　李道凡扫了一圈墙上的兵器。

　　都是仙器。下品、中品、上品，各种级别都有。但和灭世剑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灭世剑是准帝级，这些仙器最高才上品，中间还隔着极品、王品、皇品、圣品、帝品五个大级别。

　　“有更好的吗？”李道凡问。

　　老板停下擦刀的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李道凡背后的灭世剑上停了一下，瞳孔微微缩了缩，然后恢复了正常。

　　“有。”老板说，“但你可能买不起。”

　　“看看。”

　　老板放下短刀，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的墙壁前，伸手在墙面上按了一下。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暗门。老板走了进去，李道凡跟在后面。

　　暗门后面是一个不大的房间，房间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把剑。

　　剑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光是剑鞘，就让李道凡感受到了不弱的灵力波动。

　　“这把剑，叫‘碎星’，极品仙器。”老板说，“三万源石。”

　　李道凡看了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不是不想买，是买不起。他连一块源石都没有。

　　老板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关上了暗门。

　　李道凡走出百兵阁，站在街上，面无表情。

　　姜洛神飘出来，幸灾乐祸地笑了：“没钱了吧？”

　　“你有办法？”

　　“有。去斗战台。”姜洛神朝城中央的方向努了努嘴，“打架赢钱。诸天万界每个城都有，底层斗战台金仙境就能打，赢一场有源石奖励。”

　　李道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城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比周围所有建筑都高出一大截，顶上插着一面大旗，旗上写着一个字——“斗”。

　　他走过去。

　　斗战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大。中间是一个方圆百丈的石台，石台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刀痕剑疤，像是被无数人砍过。四周是环形看台，一层一层往上摞，坐满了人。看台上吵吵嚷嚷的，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骂人，有人在赌谁赢谁输。

　　入口处有一个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独眼老头。老头满脸横肉，左眼上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右眼像鹰一样锐利。

　　“报名费，二十源石。”老头头也不抬。

　　“没有。”李道凡说。

　　独眼老头抬起右眼，看了他一眼。

　　“没有？”

　　“赢了从奖金里扣。”

　　独眼老头的目光在李道凡身上停了两秒，又在他背后的灭世剑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了目光，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册子。

　　“名字。”

　　“李道凡。”

　　“金仙境？”

　　“巅峰。”

　　独眼老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朝石台方向一指：“等着，叫你上就上。”

　　李道凡站在石台边上等了不到半炷香，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下一场——李道凡，对，铁熊！”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对面走了上来。

　　那人身高一丈开外，浑身肌肉虬结，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他光着膀子，胸口纹着一头黑熊，浓密的胸毛从纹身上面支棱出来，看着像一头真正的野兽。他手里提着一把比他整个人还大的铁锤，锤头上流动着土黄色的光芒。

　　铁熊走上石台，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咚咚响。他走到李道凡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嘴黄牙。

　　“新面孔啊。”铁熊的声音像打雷，“第一次上台？叔叔让你三招。”

　　看台上传来一阵哄笑声。

　　李道凡看着铁熊，面无表情。

　　金仙境后期，比他低一个小境界。

　　“不用让。”李道凡说。

　　铁熊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大了：“小子，不识好歹。”

　　裁判举起手，猛地挥下。

　　“开始！”

　　铁熊抡起铁锤，朝李道凡的脑袋砸了过来。

　　铁锤带着呼啸的风声，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一个这么大块头的人能使出来的速度。锤头上的土黄色光芒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像是流星砸向地面。

　　这一锤要是砸实了，普通金仙境的脑袋当场就得开花。

　　李道凡没有躲。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铁锤的锤头。

　　“砰——”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砸在了肉上。

　　李道凡的手臂纹丝不动，脚下的石台裂开了几道缝，碎石从他的脚边崩飞出去。

　　铁锤停在了李道凡脑袋旁边三寸的地方。

　　纹丝不动。

　　铁熊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他的铁锤，中品仙器，灌注了他全部仙力的一锤，被一只手接住了？

　　一只手。

　　金仙境巅峰，接住了金仙境后期的全力一击。

　　看台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我操，空手接锤？”

　　“这家伙谁啊？”

　　“新来的？哪个势力的？”

　　铁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咬紧牙关，双手握住锤柄，拼命往回抽。铁锤纹丝不动，像是焊在了李道凡手上。

　　“你——”

　　李道凡右手拔出灭世剑。

　　剑出鞘的声音很轻，但整座斗战台都安静了。

　　那道声音像是某种信号，让所有人同时闭上了嘴。

　　灭世剑的剑背拍在铁熊的胸口。

　　“啪——”

　　声音不大，像是拍了一巴掌。

　　铁熊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四五圈，撞在石台边缘的护栏上，护栏碎了一半，他的身体嵌在碎木中，翻着白眼，昏了过去。

　　看台上鸦雀无声。

　　从裁判喊开始，到铁熊昏迷，不到两息。

　　李道凡收剑入鞘，转身走下石台。

　　裁判愣了一息，才宣布：“李道凡，胜。”

　　看台上这才爆发出声音，但不是欢呼，是议论。所有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个新来的，到底是谁？

　　李道凡走到柜台前，独眼老头看了他一眼，从柜台下面数出一百源石，放在柜台上。

　　“扣掉报名费二十，这是八十。”

　　李道凡拿起源石，转身就走。

　　“等等。”独眼老头叫住他。

　　李道凡回头。

　　“明天还来吗？”

　　“看情况。”

　　“连胜有翻倍奖励，连赢两场第二场奖两百，连赢三场第三场奖四百，以此类推。”独眼老头说，“你要是能连赢下去，奖金够你花的。”

　　李道凡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走出了斗战台。

　　姜洛神飘出来，桃花眼里带着笑意：“八十源石，够你买几颗疗伤丹。离三万源石买那把碎星剑还差得远。”

　　“不急。”李道凡说。

　　他在街上找了家客栈，要了一间房。客栈不大，但干净，一晚五源石。

　　房间在二楼，推开窗户能看到街上的行人。李道凡把灭世剑放在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混沌珠。

　　珠子里的混沌之力还在缓缓渗出，融入他的身体。太乙金仙的瓶颈已经薄得像一层纸，随时能捅破。

　　但他没有急着突破。

　　“你想憋到什么时候？”姜洛神飘出来，坐在窗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进秘境之前。”

　　“为什么？”

　　“秘境里面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太乙金仙的身份，比金仙境好用。”

　　姜洛神想了想，点了下头：“有点道理。”

　　李道凡收起混沌珠，躺在床上，闭上眼。

　　窗外传来街上嘈杂的声音，各种种族的人在用各种语言讨价还价、争吵、说笑。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姜洛神。”

　　“嗯？”

　　“你爷爷说，诸天万界，能到天命境的不超过五个。”

　　“对。”

　　“那五个，都在哪？”

　　姜洛神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我爷爷也不知道。他只说了一句话——‘天命境不在三千位面中’。”

　　“在洪荒？”

　　“可能吧。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姜洛神说，“三千位面之上是洪荒，洪荒之上是混沌。混沌之上还有什么，没人知道。”

　　李道凡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头的，上面有一道裂缝，裂缝里爬出一只小虫，沿着天花板慢慢爬。

　　“先把天玄秘境的事办了。”他说，“后面的，后面再说。”

　　姜洛神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行。”

　　李道凡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灭世剑横在身侧，剑身上的黑色光芒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一颗安静的心脏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