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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

糟糕,遇到了属于我的光

周一早上,左奇函到教室的时候,杨博文已经在了。和往常一样,他低着头在看书,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上有冷凝的水珠。左奇函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桌洞,拿出课本。他没有看杨博文,因为他答应过自己不再一直看他。但他的余光还是看到了——杨博文今天换了一件新毛衣,藏青色的,领口没有起球。

陈奕恒踩着上课铃进来了,手里拿着两杯豆浆。他把一杯放在左奇函桌上,自己喝另一杯。左奇函说了声谢谢,握了一下杯子,是温热的。他喝了一口,甜度刚好。陈奕恒知道他喜欢喝甜的豆浆,每次帮他带都是这个味道。左奇函从来没说过谢谢以外的任何话,因为他觉得有些话不用说,说了反而奇怪。

上午第二节课间,张桂源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穿着一件红色的篮球服,手里拿着一个篮球,额头上还有汗。他朝左奇函招了招手,左奇函走出去。

左奇函
左奇函

怎么了

张桂源
张桂源

周末打球来不来

左奇函
左奇函

哪天

张桂源
张桂源

周六下午

左奇函
左奇函

张桂源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来,压低声音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跟杨博文怎么样

左奇函
左奇函

什么怎么样!?

张桂源
张桂源

就……你们说话了吗

左奇函
左奇函

说了

张桂源
张桂源

说的什么

左奇函
左奇函

说了话

张桂源看着他,笑了

张桂源
张桂源

行,你慢慢来

然后拍着球走了。篮球在地上弹跳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越来越远。左奇函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转过身,准备回教室,看到杨博文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着头看,走路很慢,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同学。他侧身让了一下,没有抬头。

左奇函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走过来。杨博文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从他旁边走过去了。左奇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不是那种很香的,是干净的、清爽的味道。他站在原地,看着杨博文的背影走进教室,坐下来,继续看书。他站了几秒,然后也走了进去。

中午,食堂。左奇函端着餐盘找位置,远远地看到张桂源在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在张桂源对面坐下。旁边坐着张函瑞,戴着耳机,正在低头吃饭。张桂源把自己的鸡腿夹到张函瑞碗里,张函瑞看了一眼,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夹回去,就是吃了。左奇函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羡慕。不是羡慕鸡腿,是羡慕那种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

张桂源
张桂源

你发什么呆

左奇函
左奇函

没什么

张桂源
张桂源

你最近老发呆

左奇函低头吃饭,没有接话。他抬起头,在食堂里扫了一圈,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杨博文。他一个人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碗饭、一碟菜、一碗汤。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没有人坐在他对面,没有人跟他说话。他就那样一个人吃着,好像已经习惯了。

张桂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收回来,看了左奇函一眼,没有说什么。他把自己的鸡翅夹到左奇函碗里。

张桂源
张桂源

多吃点,瘦的跟猴子一样

左奇函看着碗里的鸡翅,忽然觉得张桂源这个人挺好的。他从来不会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为什么要看他”,他只是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一个鸡腿或者一个鸡翅,然后什么都不说。

周三下午,体育课。老师让大家自由活动,左奇函和几个同学在打篮球。打了几局,他累了,走到场边喝水。他往操场边的树荫下看了一眼,杨博文不在那里。他又看了看跑道、看台、器材室门口,都没有。

他拧上水瓶盖,在场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教学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教学楼,也许是因为外面太冷了,也许是因为他想去洗手间,也许是因为别的。他走到一楼走廊的时候,听到了钢琴声。不是从琴房传来的,是从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传来的。他走过去,站在门口,门开着。

杨博文坐在教室里,面前是一架旧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灰,琴键有些泛黄。他坐在那里,手指在琴键上移动,弹的曲子左奇函没听过,很慢,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教室里没有别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左奇函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着门框,听着。杨博文弹琴的时候,和跳舞的时候不一样。跳舞的时候他很有力量,每一个动作都很干脆。弹琴的时候他很温柔,手指落在琴键上像是怕弄疼它们。左奇函不知道杨博文还会弹钢琴,他以为他已经不弹了。他妈妈说他不想学了,但他还在弹,只是不在人前弹。

曲子结束了,杨博文的手指停在琴键上,没有拿开。他低着头,看着琴键,好像在发呆。左奇函在门框上敲了两下。杨博文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那个表情很短暂,大概只有半秒,然后就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怎么在这?

左奇函
左奇函

这节体育课

杨博文
杨博文

左奇函
左奇函

你弹的什么曲子

杨博文
杨博文

随便弹的

左奇函
左奇函

没名字?

杨博文
杨博文

没有

左奇函
左奇函

你自己写的?

杨博文
杨博文

算是吧

左奇函转过头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杨博文的侧脸上,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看着琴键,表情很平静,但左奇函觉得他在想什么,只是不说。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为什么不弹了?

杨博文
杨博文

没说不弹

左奇函
左奇函

你不是不想学了吗

杨博文
杨博文

不想学,不代表不想弹

左奇函被噎住了。他发现自己总是用“不”来理解杨博文——不学就是不弹,不说话就是不想说,不笑就是不开心。但杨博文不是这样的,他不学,但他还在弹。他不说话,不代表他不想说。他不笑,不代表他不开心。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做这些事情,不是左奇函以为的那种方式。

左奇函
左奇函

教我弹吧

杨博文
杨博文

你不会?

左奇函
左奇函

杨博文
杨博文

你想学?

左奇函
左奇函

想学

杨博文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指放回琴键上

杨博文
杨博文

这是中央C。

他按了一下,琴发出一个很亮的声音。左奇函也按了一下,声音比他按的重了一点。

杨博文
杨博文

轻一点

杨博文
杨博文

把手指立起来,不要塌

左奇函调整了一下手指,又按了一下。这一次声音好多了,不那么重,也不那么闷。

左奇函
左奇函

然后呢

杨博文
杨博文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左奇函
左奇函

就一个音?

杨博文
杨博文

你先把这个音弹好

左奇函看着他的侧脸,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在教你”的认真,是那种“我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认真。他弹那个音的时候,手指是立起来的,手腕是平的,肩膀是放松的。他的身体里好像有一套精密的系统,每一个部分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左奇函觉得他做什么都很认真——看书认真,跳舞认真,弹琴认真,连吃饭都认真。他好像活得很用力,只是用的力气都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左奇函把手指放在琴键上,弹了一下。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嗡嗡的,慢慢消失。

左奇函
左奇函

弹的怎么样

杨博文
杨博文

不怎么样

左奇函笑了。这是他第一次在杨博文面前笑出声来,不是礼貌的微笑,是真的觉得好笑。杨博文看着他笑,表情没有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动了一下,左奇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