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宫的夜,素来浸着入骨的清寒。
漫天星河倾泻,落在层层叠叠的琉璃瓦上,晕开冷冽的银辉,宫道两侧的玉兰花寂然舒展,花瓣沾着夜露,连飘散的香气都淡得轻浅,不带半分俗尘烟火。
林衍敛着心神,缓步跟在阮清窈身后,始终恪守着弟子之礼,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半步距离。
方才宗门议事殿散去,几位长老联名上奏,言边境地带魔气日渐躁动,多处修士据点遭袭,寻常弟子难以抗衡,唯有请宫主阮清窈亲自前往坐镇镇压。阮清窈素来清冷寡言,闻言只是淡淡颔首,未多言语,起身便朝着清窈殿的方向而去。
少年近来在宗门内修为突飞猛进,褪去了初入清玄宫时的青涩莽撞,性子愈发沉稳内敛,心中对这位风华绝世、清冷孤高的宫主,始终藏着一份敬慕与在意。见她要远赴险境,心底的担忧便再也按捺不住。
阮清窈身姿纤细绰约,月白色的宫裙曳地,行走间衣袂轻扬,宛如云端谪仙,眉眼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入她眼底。
直至行至清窈殿朱红殿门前,林衍才终是轻声开口,语气诚恳,满是真切的关切:“宫主,边境魔气汹汹,此行太过凶险,还望您务必保重自身,万事小心。”
阮清窈闻言,脚步骤然顿住,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恰好倾洒在她的脸庞,勾勒出精致绝伦的轮廓,肌肤莹白如玉,长睫如蝶翼般轻垂,投下浅浅的阴影。她抬眸,清冷的眸光落在少年身上,打量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心,竟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转瞬便消散无踪。
自林衍入清玄宫以来,勤勉修炼,心性纯良,虽无过多交集,却也从未像其他弟子那般,或是敬畏疏远,或是暗藏觊觎,唯有他,眼底的关切纯粹而坦荡,不带半分杂念。
“本座自有分寸。”
她开口,声音清冽如冰泉滴落,依旧是那副疏离淡漠的语调,不带多余情绪,“你身为宗门弟子,当潜心修炼,勿要分心旁事。”
话音落,阮清窈抬手轻推殿门,侧身便欲入内。
可偏偏夜风骤起,轻柔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猝不及防地拂过林衍的手背。
发丝细软,带着淡淡的玉兰清香,那一瞬的触感轻浅却清晰,像是一缕微风,悄然拂过心尖。
阮清窈身形猛地一僵,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耳根悄然漫开一抹极淡的绯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她未曾回头,径直踏入殿中,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彻底隔绝了殿外的身影。
林衍站在原地,指尖似还残留着那缕发丝的柔软温香,望着紧闭的殿门,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多了几分坚定。
他虽实力尚浅,却也想拼尽全力,护得这位清冷宫主周全。
而不远处的宫墙阴影之下,苏晚棠死死攥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心底翻涌着浓烈的嫉妒与不甘,望着清窈殿的方向,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凭什么阮清窈高高在上,便能得所有人敬慕,连她在意之人,也满心满眼都是她。
夜风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悄然缠上苏晚棠的指尖,黑暗中,似有隐晦的低语,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在她耳畔缓缓响起。
苏晚棠垂在身侧的手,越攥越紧,心底的执念,正悄然朝着不可控的方向蔓延。
殿内的阮清窈,静坐于玉榻之上,阖目调息,可心绪却莫名有些纷乱。方才那发丝相触的细微触感,以及少年眼底真切的关切,一遍遍在脑海中闪过,让她素来冰封的心湖,悄然漾开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轻蹙眉头,试图摒除杂念,可那抹异样,却迟迟无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