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三日期满,清晨的薄雾绕着清玄宫的飞檐缓缓散开。
我踏出偏殿的那一刻,廊下静得只剩风铃声。
阮清窈立在那里,素白道袍垂落如瀑,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身姿清瘦却挺拔。
她没有看我,像是在等风,又像是在等什么无关紧要的结果。
“你可以走了。”
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怨,也没有一丝不舍,仿佛我们之间,只剩下一场过客般的缘分。
我心口一沉。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那种扎扎实实的、被刺痛后的麻木。
她是真的累了。
被我误会,被我指责,被我亲手赶走,她却依旧出手护我。
而我,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说不出口。
“宫主。”
我压下喉间的哽塞,声音极轻,“我会回来的。”
她微微侧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长睫轻垂,遮住眼底所有情绪。
“不必。”
两个字,轻得像风,却砸得我心口发疼。
我不再多言,只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下山。
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我不是逃,是去变强。
我要彻底查清真相,也要把她重新带回来。
刚行至山脚闹市,薄雾未散,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兰草香与檀香——那是清玄宫独有的气息,缠在我衣间,像一丝隐秘的陪伴。
忽然,一道粉色身影自人群中走来。
苏晚棠。
她依旧是那副温柔模样,浅粉色纱裙,海棠花香扑面而来,看上去人畜无害。
“阿辞,我等你很久了。”
她笑意盈盈,伸手便要来挽我的手臂,姿态亲昵,“这些天,我真的很担心你。”
指尖刚触到我衣袖,我便敏锐嗅到一丝异常——
那缕海棠香之下,藏着一缕极淡的阴寒之气,与缠我身侧的邪祟气息同源。
我侧身避开。
苏晚棠的动作微滞,眼底掠过一丝阴翳,快得如同电光石火,随即又化为温柔的笑:“你身上的阴气还未清尽,我帮你梳理一下吧?”
她伸手探来,掌心看似温暖,却悄然渡来一缕阴毒灵力,直逼我丹田。
我眼神一寒,周身灵气骤然震动,淡白光晕自小臂散开,轻轻一震,便将她指尖弹开。
“你不是在帮我。”
我声音冷下来,“是在害我。”
苏晚棠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而就在这时,一缕清冷的檀香自远处飘来,无声无息,绕在我身侧。
阮清窈现身了。
她没有快步靠近,没有声色俱厉,只是立于树影之下,像一道静立千年的风景。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我与苏晚棠,仿佛只是路过,却精准地压住了苏晚棠即将爆发的阴戾。
她没有怒,也没有怨,甚至没有看苏晚棠一眼。
她只是静静看着我。
那一眼,淡得近乎透明。
我心头一紧。
她分明什么都察觉,却偏偏不动声色。
不是无情,是被伤得太深,连情绪都只剩麻木。
苏晚棠察觉到那道清冷威压,心头微慌,连忙再度贴近我,衣袂轻擦我的手臂,柔声道:“阿辞,你别被她骗了,我才是真心对你的人……”
我腕间灵气一凝,抬手便挡开她的靠近。
“苏晚棠,别再演了。”
我的声音冷得近乎刺骨,“当初是你挑拨我误会宫主,也是你引邪祟害我,对不对?”
她脸色骤变,终于撕下温柔面具,阴狠道:“是又如何?阮清窈不该占着你,不该护着你,更不该……”
话音未落,阮清窈轻轻抬手。
没有动作,没有威压,却凭空出现一道檀香灵气,像轻轻拉了一下界限,将苏晚棠的气息牢牢压制。
她依旧没有看苏晚棠,只淡淡看向我。
“此地不宜久留。”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却让我心头一颤。
她是在护我。
怕我当众动手,引来更深的阴谋。
我握紧拳头,压下怒火。
“宫主。”
她微微颔首,转身便走。
素白衣角轻轻扫过青石,擦过我的指尖,那一瞬间的柔软与微凉,清晰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却不敢追。
她的平静,比任何愤怒都更让我难受。
阮清窈离去之后,苏晚棠脸色阴沉,怨毒地看了我一眼,转身消散在人群中。
林间只剩我一人。
我站在原地,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一缕檀香顺着玉身飘来。
她没有留下任何话,没有给我任何机会。
却用最无声的方式,一次次护着我。
我握紧胸口玉佩,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苏晚棠的阴谋,我一定会拆穿。
阮清窈,我也一定会重新追回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
也不会再让她,以麻木的姿态离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