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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三日夜

月落清窈,山河为聘

偏殿的静心阵已布好。

四周悬挂着淡青色符布,微风一吹,便散出清浅却稳定的灵气,将殿内隔出一片安宁之地。阿禾送来简单的素斋与茶水后,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只留我一人在蒲团上静坐。

我闭上眼,试图按阮清窈所说,平复心神,可一静下来,脑海里翻涌的全是过往。

那些被我忽略的细节,此刻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得刺眼。

她深夜起身,为我压好被角;她在我莫名烦躁时,默默抚琴,替我安神;她察觉阴邪靠近,第一时间挡在我身前;就连被我误会、驱赶,她也只是沉默收拾东西,临走前还不忘留下护身玉佩。

我越想,心口越是发闷。

不是恐惧,是扎扎实实的愧疚。

静心阵的气息缓缓渗入体内,一点点抚平躁动,也让那些被我刻意压下的情绪,毫无保留地浮现。我终于肯承认,当初并非只是轻信旁人,更多的是我自己内心的偏执与不安,把她的好意当成算计,把她的守护视作别有用心。

错,全在我。

不知静坐了多久,殿外天色渐暗,夕阳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影。

腹中有些饥饿,我却没有动桌上的素斋,依旧保持着静坐的姿势。

这算不上惩罚,只是我该有的自省。

深夜,寒意渐生。

我忽然感觉到,体内那股被玉佩压制的阴寒,又开始隐隐躁动。

黑影似乎循着气息,追到了清玄宫附近。

但它刚一靠近山门,便被宫观自带的灵气屏障挡在外面,发出几声低沉的嘶鸣,不甘又怨毒,却始终无法踏入半步。

静心阵中的气息愈发温和,像一双手,轻轻按住我翻腾的心神。

我没有慌,也没有怕,只是静静坐着,任由那股阴寒在体内冲撞,又被阵法一点点化解。

原来阮清窈说得没错,阴邪依附的本就是我的执念与悔意。

我越是慌乱,它越是嚣张;我越是平静,它便越无立足之地。

第二日清晨,阿禾准时送来早餐。

小姑娘依旧话少,放下东西便要离开,我叫住她,轻声问了一句:“宫主今日在何处?”

阿禾垂眸:“宫主在主殿诵经,处理宫中小事,并无空闲。”

语气客气,分寸分明,没有半分多余的亲近。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不愿见我,是应当的。

我伤她至深,如今不过是靠着她出手相助,暂得安稳,没有资格要求她陪在身边,更没有资格奢求她立刻原谅。

接下来的两日,我始终在偏殿静坐,极少外出。

偶尔能听见远处传来的琴声,清泠、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一听便知是阮清窈所弹。

那琴声像是一种陪伴,又像是一种界限,让我心安,也让我清醒——

我们之间,已经不再是从前那般随意亲近的关系。

想要回到过去,需要的不是一时认错,而是长久的弥补。

第三日傍晚,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暖红。

我体内的阴寒之气,已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黑影的嘶吼声,早已消失无踪,连那股腐朽阴冷的气息,也彻底散去。

静心阵不仅稳住了我的心神,也连根拔除了依附在我身上的邪祟。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推开偏殿的门。

庭院里兰草依旧,风铃声清脆。

不远处的廊下,阮清窈正凭栏而立,一身素衣,背影清瘦而挺拔。

她似乎早已知道我会出来,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阴邪已解,你可以走了。”

一句话,客气、疏离,不留半分余地。

我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离开。

夕阳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浅金,却依旧暖不透她周身的冷淡。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却郑重:“宫主,多谢出手相救。此恩,我铭记在心。”

她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远处,没有看我:“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不是举手之劳。”我轻轻摇头,“若不是你,我早已被那东西吞噬。更何况,我欠你的,从来不止这一次相救。”

阮清窈终于转过眼,看向我。

目光依旧平静,无喜无怒,无怨无恨,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人。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她语气淡淡,“你已无碍,从此各自安好,便是最好。”

各自安好。

四个字,轻得像风,却重重砸在我心上。

我没有强求,也没有纠缠。

知错后悔,不是死缠烂打;想要挽回,也不是一蹴而就。

我对着她,缓缓躬身,行了一个极认真的礼:“我明白。今日多谢宫主,我先告辞。”

直起身,我最后看了她一眼。

她依旧站在廊下,身影清冷,遥不可及。

我转身,一步步走出清玄宫。

山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宫观内的清净安宁,也暂时隔开了我与她。

晚风拂过,我摸了摸胸口依旧温热的玉佩。

阴邪已除,可我心中的亏欠,才刚刚开始偿还。

我没有放弃,也不会消失。

这一次,我不会再莽撞,不会再猜忌,更不会再轻易推开她。

我会慢慢来。

用时间,用行动,用真心,一点点弥补过错。

总有一天,我会堂堂正正站在她面前,让她知道,我是真的悔了,也是真的懂了珍惜。

夕阳落下,天色渐暗。

我抬头望向清玄宫的飞檐,心里无比坚定。

这条路很长,但我愿意,一步一步,重新走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