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的声响,像一道锁,彻底将这间卧室变成了精致的囚笼。
苏妄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额前碎发被冷汗浸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手腕上那道淡红咒痕隐隐发烫,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她每一次不甘、每一次恨意,轻轻跳动,提醒着她早已被烙入骨血的事实。
她不是没见过邪咒。
从小开阴阳眼,跟着外婆学过辨符解煞,凶煞的、索命的、借运的……她都应付得来。可唯独这种以逆位恋人为媒、以玄门强者为引的共生咒,是真正的无解之术。
同生共死,心意相连。
她恨他,便痛;她逃他,便碎。
而他,却能随意掌控她的生死欢愉。
窗外天光渐亮,雨后的空气透着清冽,可房间里却闷得让人窒息。苏妄撑着力气站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想要推开。
指尖刚碰到窗框,一股尖锐的刺痛骤然从指尖炸开,顺着经脉直冲心口。
“唔——”
她踉跄后退,捂住胸口弯下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阵法。
他说的没错,整栋别墅,早已被他布下了天罗地网。
这不是普通的困阵,是与她身上咒术相连的牵心阵。只要她触碰阵眼,或是试图踏出范围,咒力就会加倍反噬。
十米。
她连走到院子里,都做不到。
苏妄自嘲地笑了笑,笑声轻得发颤,带着无尽的悲凉。
她转身看向那副摊开的塔罗牌。
恋人逆位静静躺在桌面,黑气缠绕,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她从小靠塔罗辨凶吉、避灾祸,到头来,却被一张逆位恋人,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知坐了多久,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佣人恭敬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苏小姐,先生让我送早餐上来。”
苏妄没有应声。
房门被轻轻推开,穿着统一服饰的佣人端着餐盘走进来,将东西一一摆上桌,动作小心翼翼,不敢多看她一眼。
显然,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是谢砚辞明令要看护好的人。
等人退出去,房间再次恢复安静。
桌上的粥品香气清淡,却勾不起她半点食欲。
她缓缓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餐盘旁的一张便签上。
字迹凌厉挺拔,是谢砚辞的手笔。
——“乖乖吃完,咒痛我替你压着。”
简单一句话,温柔又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
苏妄指尖攥紧,心口那股压抑的恨意翻涌,可随之而来的,不是剧痛,而是一片诡异的平静。
他真的在替她压制咒力。
用他的玄气,强行稳住她体内翻涌的反噬。
这种一边禁锢、一边呵护的折磨,比直接让她疼死,还要残忍。
她没有动桌上的早餐,而是走到卧室角落,打开了自己随身的背包。
里面有她常用的符纸、朱砂,还有一副外婆留给她的旧塔罗。
她抱着东西回到桌边,快速抽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沾着朱砂,笔走龙飞。
她要画破咒符。
不管这共生咒有多阴毒,她总要试一试。
朱砂落下,符文成形的那一刻,符纸骤然燃起一簇青火,瞬间烧成灰烬。
反噬直接炸开。
心口剧痛袭来,苏妄猛地捂住嘴,指缝间渗出一丝血迹。
“咳咳……”
她弯着腰剧烈咳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连破咒的尝试,都不被允许。
谢砚辞早已将咒术与她魂魄绑定,她越是反抗,伤得就越是自己。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咒痕猛地发烫。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意念,顺着咒烙传进她脑海。
不是声音,是情绪。
带着怒意,带着警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在远处,依旧能感知到她的一切。
苏妄缓缓抬头,望向窗外。
这座别墅大得空旷,草木葱茏,景致雅致,可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座镀金牢笼。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谢砚辞说,给她下咒的人,选了他做咒引。
不是他主动缠上她。
那真正对她下手的人,是谁?
而谢砚辞口中那七年的执念,又到底是什么?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他。
至少,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偏执阴鸷、强大到让人恐惧的男人。
旧影模糊,疑云丛生。
苏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逆位恋人的诅咒缠身,前有谢砚辞寸步不离的禁锢,后有暗藏暗处的施咒之人。
她像是坠入一张巨大的网,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而这场以塔罗为契、以执念为骨的纠缠,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