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心思沉沉，完全没有留意身前的路人，步伐一晃，径直撞上了迎面走来的人影。

　　肩头相撞的瞬间，熟悉的气息猝不及防涌入鼻尖，刻在灵魂深处的执念瞬间冲破所有克制。

　　红凯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伽……”

　　一个字堪堪落地，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话音戛然而止，如同被生生掐断。红凯的瞳孔猛地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怎么可能……

　　他眼前竟然站着那个早已死在自己怀里、再也回不来的人。

　　巨大的震惊与猝不及防的悲痛瞬间攥紧他的心脏，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就是逃。他太怕了，怕这是污染制造的幻觉，怕自己再次眼睁睁看着对方消逝。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尖发凉，身体已经本能地侧过半边身子，准备转身逃离。

　　可下一秒，他又硬生生按住了所有逃窜的念头，硬生生钉在原地。

　　哪怕是幻觉也好，他舍不得走。

　　对面的伽古拉看着眼前神色诡异、异常僵硬的青年，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古怪的违和感。

　　他看着红凯这张过分冷漠平静的脸，心里莫名发闷，连掌心都泛起一阵莫名的发痒、发躁的怪异感觉。

　　说不清哪里不对，但就是很别扭。

　　脑海里突兀闪过一个模糊又怪异的念头：不对，这个人，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这份思绪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源头，伽古拉皱了皱眉，压下心底无端的异样。

　　这边的红凯已经敛尽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他微微垂眸，长睫落下一片阴翳，死死压住眼眶的酸涩与心底的崩溃，艰涩沙哑的嗓音低低响起，语气克制得近乎冰冷：“抱歉。”

　　简单两个字，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伽古拉不动声色，目光沉沉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陌生青年，将他方才刹那间的失态、骤然僵硬的身形、转瞬即逝的慌乱与颤抖，尽数收入眼底。

　　这人，实在太过可疑。

　　气氛僵在原地，红凯根本不敢久留，一秒都不敢再多对视。

　　他勉强收拢心绪，抬眼避开伽古拉的目光，语气带着刻意的疏离，想要草草结束这场偶遇“如果没事，那我先……”

　　话音未落，他就微微侧身，脚步下意识往后退，只想赶紧逃离这片让他心神大乱的地方。

　　可他动作刚起，手腕就被一股利落有力的力道稳稳攥住。

　　伽古拉眼疾手快，指尖精准扣住他的小臂，力道不重，却完全断了他想脱身的退路，根本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他挑眉，带着几分随性又狡黠的笑意“既然撞了人、道了歉，总得有点诚意吧？请我吃顿饭，这事就算翻篇。”

　　红凯浑身僵硬，手腕被对方掌心的温度贴着，熟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烫得他心底发酸，整个人都快要绷不住。

　　还没等他回应，伽古拉便随口报出自己现在的名字，语气散漫自然“我叫蛇仓。你呢？”

　　红凯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压下翻涌的酸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叫红凯。”

　　他怔怔盯着身侧人的侧脸。

　　还是那张他刻进骨血里的脸，眉眼、轮廓、神态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一瞬间，无数旧画面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两人年少并肩修行、并肩对抗黑暗，也曾针锋相对、刀剑相向，一路纠缠半生，爱恨羁绊尽数涌上心头。

　　明明人就在眼前，温度也是真的，可一切又都错位得离谱。

　　伽古拉丝毫没察觉他心底的翻江倒海，随口敲定称呼，语气自然得像是认识了很久“那我叫你凯了。”

　　说完他顺势转头，目光落回还在原地失神发呆的红凯身上。

　　他看着这人垂着眼、神情空茫、浑身紧绷却又无措的模样，莫名生出一种很直观的感觉。

　　红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蔫蔫的，活像是被主人半路抛下、找不到归途的大狗，眼神空空荡荡，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伽古拉望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冒出一阵莫名烦躁。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对方的情绪却莫名牵动着自己，连他都说不清这份憋闷到底从何而来。

　　他暗自挑眉：算了，反正直觉告诉他不能放走这个人，不如就顺势把人留下。

　　伽古拉攥着红凯手腕的力道没有松开。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缘由，明明只是街头偶然撞上的陌生人，没必要多管闲事，更没必要特意拦下对方。可心底的直觉无比清晰，执拗地告诉他——如果今天就这么放红凯走了，他一定会后悔。

　　这份没来由的执念太过强烈，让他下意识困住了这场仓促的相遇。

　　红凯站在原地，心神早已乱成一团。耳边响起伽古拉随口唤出的那声“凯”，轻柔又自然，像是跨越了漫长的时光扑面而来。

　　他微微失神，眼底泛起一瞬恍惚，仿佛骤然跌回多年前的旧时光，回到了他们并肩年少、毫无隔阂的那段岁月。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不多时便遇上了结花和遥辉。

　　结花一眼就注意到了陌生的红凯，眼里透着满满的好奇，小声凑到伽古拉身边问道：“队长，这位是谁呀？”

　　“我朋友。”

　　伽古拉回答得干脆利落，神色坦荡，面不改色，没有半分迟疑。

　　“原来是队长的朋友！”

　　结花立刻露出灿烂明媚的笑容，眼里的陌生感瞬间散去，语气也亲近了不少，落落大方地对着红凯点了点头打招呼。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遥辉也看清了坐在一旁的红凯。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同时瞳孔骤缩，满脸错愕。

　　遥辉整个人都懵了，眼底写满了难以置信，下意识开口：“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红凯敛了敛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淡淡解释：“是伽……是蛇仓拉我过来的。”

　　伽古拉目光在红凯和遥辉之间轻轻扫过，带着几分探究，随口问道：“你们认识？”

　　“嗯，认识。”红凯语气淡淡的，没太多起伏，简单带过，“算是我朋友的后辈。”

　　一旁的遥辉连忙接话，眼神真诚又恭敬“凯前辈一直很照顾我，他和队长您是很好的朋友对吧？”

　　他说着抬头对上伽古拉似笑非笑的视线，心里莫名一紧，脑子瞬间有点短路，嘴比脑子快，脱口而出：“队长，你好——”

　　话说到一半才猛然反应过来不对，脸颊微微一红，连忙改口补救，略显局促：“不是、我说错了！我是说，我叫遥辉。”

　　伽古拉看着他这手足无措、略显笨拙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眼底藏着几分戏谑，慢悠悠应声：“你好。”

　　遥辉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底悄悄和泽塔隔空默念：

　　【遥辉：泽塔，完了，队长肯定发现不对劲了？】

　　【泽塔：我也不清楚……奥特紧张。】

　　几人落座点餐，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轮到红凯点菜时，他抬手利落勾选，从头到尾清一色全是口味极重的辣菜，一点不带犹豫的。

　　遥辉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实打实的敬佩。

　　他是真的不行，这种级别的辣味，他光是想想都头皮发麻，自己但凡吃上一口，铁定辣得直喘气、疯狂灌水。

　　可看红凯这熟稔从容的样子，显然是早就习惯了，仿佛这种辛辣的口味，是他平日里唯一不变的偏爱。

　　几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闲聊，氛围看着轻松平和，实则暗流涌动。

　　伽古拉看似随意搭话，句句都藏着试探。他不急不缓地借着日常话题旁敲侧击，语气闲散自然，根本看不出是在套取信息。

　　心思单纯的遥辉没什么防备，聊着聊着，就无意间泄露出不少消息。

　　一旁的红凯全程沉默地看着，神色平静，眼神却始终紧绷。每当遥辉快要说到关键处，他都会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或是轻轻摇头打断，及时按住话头，没让遥辉吐露更多核心秘密。

　　可即便只是零星的碎片信息，也足够心思缜密的伽古拉串联推敲、猜出大概端倪。

　　红凯心底默默轻叹：果然，从来都瞒不住这家伙。

　　一顿饭很快结束。几人起身离开餐馆，临走前，伽古拉很自然地开口，向红凯索要联系方式。

　　红凯身形微顿，迟疑了几秒。他本不该和过去纠缠，可对上伽古拉，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拒绝，最终轻轻点头应了下来。

　　走出店门，晚风拂面，遥辉一脸轻松地抬手挥手道别：“再见！”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红凯，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慨，轻声叹道“凯前辈，像这样大家能聚在一起，真好啊。”

　　“是啊。”

　　红凯轻声应声，语调平淡温和，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酸涩。

　　可话音刚落，异变骤然袭来。

　　他体内封存的光明力量与黑暗圆环的暴戾污染能量，毫无预兆地开始剧烈冲撞、互相撕扯。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经脉里疯狂翻涌、肆虐，硬生生冲撞出刺骨的剧痛。

　　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红凯的额头，原本还算正常的脸色，刹那间褪得惨白，连唇色都淡去几分，身形也微微不稳。

　　“前辈！”

　　遥辉眼尖，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常，连忙抬眸望去，满脸担忧。

　　红凯强压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痛感，不想让旁人察觉异样，抬手轻轻揉着发胀发疼的太阳穴，勉强稳住气息，装作只是轻微不适的模样，硬生生扛下了这波剧烈反噬。